二十四
欧阳康试验工作室里,肖文楚神情专注通过显微镜观察着。不一会儿,脸上露
出惊喜异常的神色,她冲刘思佳道:“思佳,你快来看。”话语中流露出忍俊不禁
的喜悦来。
刘思佳过来俯下身仔细观察了一下,也不由惊喜地叫道:“太好了,全活了。”
正在这时欧阳康推门进来了,肖文楚忙冲她叫着:“妈,你快来看,我们培养
的细菌全成活了。”
欧阳康来到显微镜前看了一会儿,不一会儿,严峻的脸上不易觉察地掠过一丝
笑意:“看来,这次试验成功了。”
“是呀,从最近一段时间的试验情况看,小鼠服用了S M2以后,机体素质明显
改善了,败血症兆也消失了,看来新药试验取得了巨大的进展。”刘思佳忙说。
欧阳康看看他,微微颔首:“再做一两项试验,新药的动物试验阶段就可以完
成了。”
“到时,我们可以找一个患者,做我们新药的试用者,首先试用。”
“可现在理想的人选还没有,许多人一听这种药没有经过临床鉴定,会有顾虑
的。”
“人选我已经有了,他以前就是S M1的试用者。”
“谁呀?”肖文楚好奇地问道。
欧阳康看看她:“噢,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不过,我还没有最后决定由他来
试用新药。
“好了,动物试验还得一段时间,这件事情咱们以后再说,欧阳老师、文楚,
我们离成功可算是不远了,咱们是不是该庆贺一下呀。我们到外面吃一顿吧。”刘
思佳兴致勃勃地说道。
“是呀,妈,现在已经晚上七点了,我们一起去吧。”肖文楚看见母亲今天情
绪挺好,于是也劝着,她一直想找机会改善一下她们之间的关系。
欧阳康淡淡地笑了笑:“噢,不了,你们去吧。我一会儿在食堂吃点就行了。
待会儿,我还想去病房看一看。”
她看见两人有点失望,忙说道:“真的,你们去吧,你们也忙了整整一个下午
了,对了,今天是星期天,你们好好休息休息吧晚上就不用来了。”
为了这个试验,他们已不知加了多少班,在他们的脑子里早已没有了星期天的
概念。现在试验有了些眉目,也该让他们休息休息了。
肖文楚见她执意不肯和他们去只好和刘思佳先走了。
欧阳康打量试验室里的瓶瓶罐罐、各种仪器,心里顿时一阵轻松,太好了,他
们的试验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新药的临床应用为时不远了。
看来,肖文楚、刘思佳他们在专业上的能力还是相当强的,特别是刘思佳,虽
然她一直对他心存成见,但通过两个月来的工作接触,她对他的工作能力、工作态
度还是满意的。
她不由自主想到了周文轩,看来周文轩的病又有新的治疗武器了,这次还让他
来作新药的试用者吗?她的心不由一抖,她知道,周文轩肯定不会有什么意见,他
一定会同意。但是,她清楚地意识到,周文轩已经不是十七年前的周文轩了,他现
在是连江市的市长,在他身上进行药物试验合适吗?用不是用向市委说明一下。
新药应用了目前世界上最先进的生物技术手段,把转基因技术应用到医疗界、
制药界,似乎已成了必然趋势,国内外也取得了巨大的成功。比如,前一次他们试
验室就用这一技术对一例白血病患者成功实施了转基因技术合成的骨髓干细胞移殖
手术,病人术后情况一直良好。但是,科学家的经验告诉她,科学是一把双刃剑,
生物药物到底有没有危险性,现在她说不清,就连世界上任何一个科学家都说不清,
它到底会不会对患者造成危害,会不会治愈了一种病,而又引起另外一种病,或者
其他组织的早衰或变异?这些都是未知数。但这种怀疑绝对不是毫无根据的,世界
上第一只转基因动物克隆羊“托力”不就出现了免疫力下降、机体早衰的现象吗?
她知道,新药很可能有着惊人的意想不到的效果,从小鼠服用后的状况看,新药对
机体免疫细胞再生、造血系统改善都有很好效果。尽管这样,新药也极可能存在着
更大的危险性,而这种危险性又不是短时期能发现的,这要在十年、几十年甚至更
长时间才能表现出来。似乎每一个新生事物出现都会带着一定的遗憾,也许正是有
了这样的遗憾,才激励着人类勇往直前的前进,进一步探索、最大限度地克服遗憾,
人类正是在这个否定之否定的过程中成长起来。
欧阳康望着窗外灯火迷人的夜景,摇了摇头,仿佛要把这些想法摆脱掉,她心
里又一阵轻松,不管怎么说,新药试验取得了巨大的进展这还是令人兴奋的,又多
了一个对付周文轩的病的武器。不能因为它有危险性就否定它的巨大疗效,如果那
样的话,岂不成了“因噎废食”了吗?
这时她才觉得肌肠禄禄,是呀,从中午到现在还没有吃饭呢。
滨江大道上,刘思佳、肖文楚相伴而行,他们刚刚吃了饭,出来散散步。
刘思佳发现肖文楚有点心不在焉,便问道:“唉,文楚,你这是怎么啦,新药
试验取得了成功,我们应该高兴才是呀,你怎么心不在焉的?”
肖文楚转过身看着江边快乐嘻戏的人群,恹恹地想,为什么他们都那么快乐,
我总有摆脱不了的烦恼呢。
她看看兴致勃勃的刘思佳,真不想扫他的兴:“我挺高兴的呀。”
刘思佳哼了一声:“还挺高兴,别装了,你还想瞒我?告诉我,怎么啦?”
听他这么一说,肖文楚似乎更加觉得自己心里很烦,一种莫名其妙,不可名状
的烦恼:“思佳,别问了,真的没有什么,可能,我累了,我想回去了。”
“才几点钟呀,再说,你看,这的景色多好,这么多人,他们都玩的多开心呀,
我们也过去吧?”说着拽起她就要往江边去。
肖文楚挣脱开他的手,抱歉地说:“思佳,真的,对不起,我想回家了。要不
你一个人再多玩一会儿,我先回去了。”
刘思佳看着她,无可奈何地说道:“你说的什么话呀,没有你,我一人玩什么
呀?好吧,我送你回去。”
他们一进门,刘思佳就迫不急待地搂住肖文楚想亲吻她,肖文楚挣开了。
“思佳,别这样。”
“怎么啦,文楚。”
“思佳,我想,和文轩离婚以前,我们最好别这样,好不好。”
刘思佳有些扫兴,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没好气地说道:“文楚,你这是怎么啦,
这有什么呀?离婚还不是迟早的事?”
肖文楚看着他没有说话。
“文楚,你告诉我,你打算倒底什么时候和他离呀?你要让我等多久?”
刘思佳问着,气不打一处来。
“思佳,你不要激动好不好,你再等等嘛。”肖文楚耐心劝着,递给他一杯水。
不知为什么,她不想把周文轩已提出离婚的消息告诉给他。
刘思佳没好气地推开她的手:“我不喝,你让我等多久,十七年前你就让我等,
你说,他让你生下孩子就答应和你离婚,结果离了吗?现在又要我等,等到死吗?”
“现在事情这么多,哪有时间谈这些呀,你也看见了,他一天忙的面都见不着,
我怎么跟他提这些事呢”
刘思佳有些愣怔地看着肖文楚,叹了口气:“肖文楚,你知道吗,我有一种感
觉,我发现自从回来以后,你变了,你现在好像在我和周文轩之间优柔寡断、游移
不定。”
说完看定肖文楚:“是吗?”
肖文楚避开他的目光,轻轻说道:“思佳,你别这么说?我一直是爱你的,这
一点,你不应该怀疑。”
连她都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话语不那么坚决了。
刘思佳一把拽住她的手,把她拉坐在身边,急切地说道:“既然这样,你还等
什么,还不快刀斩乱麻和他离了呢?早点结束对大家都有好处。我就不明白,周文
轩死抱着这段死亡婚姻有什么意思?死赖着干什么?”
肖文楚耐心地劝道:“事情不像你说的那么简单。思佳,再等等好吗?”
刘思佳又没好气地打断了她的话头:“还是拖,是吧,这是他一贯的作法,拖,
他自己过不好,还要把我们拖垮,他安的什么心呀!”
说到这里,刘思佳的情绪不由又激动起来了。
“不,思佳,你不能这么说他,他不是那样的人,他是有诚意的,思佳,不管
你承认不承认,他在我心中是个好人,我一直把他当成兄长,还记的我们走的那天
吗?他赶到车站为我送行,把我们俩的存款都给了我,思佳,你知道吗?那钱里大
多数是他的呀。”
刘思佳冷笑一下,挖苦道:“当时,要不是我拉着你,恐怕你早跟他回去了吧。”
肖文楚没有做声,刘思佳看看她,语气不由软了下来。
“文楚,你就是太感情用事,他三两句好话就把你说晕了,别傻了,这是他的
一贯伎俩,他为什么对你那么好,他是让你有愧于他,让你觉得对不起他。”
“我是觉得对不起他,当初和他结婚,是我主动向他提出来的,结婚前,他虽
然喜欢我,可他从来没有向我表白过。”
刘思佳又一次冲动起来了:“够了,别再说这些了,有什么对不起的。说对不
起应该是他,在我们三个人当中,他才是第三者,多余的人。”
“思佳,我们不要再争了,我不想跟你吵架,再等等好吗?我想,时间不会太
长了。”
肖文楚有些不耐烦地说道,不知为什么?她和刘思佳在一起总是争吵。
刘思佳仿佛也觉得吵累了,他靠近肖文楚,一把将她拽入怀中,在她脸上雨点
般地亲吻着,接着又想把手伸进她的衣服里。
肖文楚好容易挣开他,有些生气地说道:“思佳,你这是干什么?我刚才不是
说了吗?在我离婚之前,你最好别这样。”
刘思佳喘着粗气:“文楚,你这是干什么,我们已经两个多月不在一起了,你
不为我想想。”
肖文楚看着他好半天才悠悠说道:“思佳,你才两个月,可他已经十几年了呀。”
刘思佳没好气地说道:“我就不相信他那么干净,要不就是他……”
“你怎么这么无聊。”肖文楚生气地打断了他的话头,有些反感地说:“思佳,
文轩在我跟前,可从来没有说过你一句不是。”
刘思佳摆摆手自我解嘲道:“好,好,他是绅士,我是无赖行了吧。”
肖文楚抓住他的胳膊耐心劝着:“思佳,你怎么就不能耐心点呀,我们现在这
么忙,试验又到了最关键的阶段,我们为什么不能把心思都放那上面呢,再说,你
多少也应该替他想想呀。”
“好哇,你才回来几天,就变了,事事都为他着想,事事都向着他,你是不是
觉得他挺好的呀,是不是又想和他重归于好。文楚,你怎么这么势利呀。你怎么就
不为我想一想,他好歹还有个女儿,我呢?”
肖文楚万万没有想到刘思佳会说出这句话,大出意外地问道:“你说什么?”
刘思佳的眼睛不由湿了:“十七年了,他好歹还有个女儿,爸爸、爸爸的前后
叫着,我有什么?就连你也不是我的。”
肖文楚心里痛苦极了,她看着同样痛苦万分的刘思佳,真想把真相告诉给他,
可嘴动了动还是把话咽回去了。她突然感到,他没有资格做然然的父亲,就像她没
有资格做然然的母亲一样,然然是周文轩的。
刘思佳失望地看着魂不守舍的肖文楚,他再也忍不住了,站起身拔腿就走。
“思佳,你别走。”肖文楚拉住他苦苦挽留着。
刘思佳气冲冲地说道:“你别管我,我走了,你就可以和他重归于好了,你也
不用为难了。”
肖文楚生气地甩开他的手:“又是这样,十七年前,你说走就走,要不是你走
了,我能嫁给他吗?现在你又要走,你走吧,走了就别再来了。”
刘思佳更加丧失理智刻薄地挖苦道:“对呀,这不正好吗?这次我走了,你就
可以和他重归于好了。”
说着拉开门气冲冲地扬长而去。
肖文楚看着他的背影又气又急,她扑上去把门狠狠地撞上,随后扑到沙发上痛
哭起来,她不明白刘思佳为什么就不能理解她的苦心,反而说出这么伤她心的话来
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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