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
周文轩一直看着女儿进了屋才返身往回走。
没错，肖文楚总是在最孤独最寂寞的时候才想到自己，刚才她想补偿我，是的，
一时间他觉得自尊心再一次受到了伤害，他不由想起了十七年前。
十七年前，他是多么不愿意想起十七年前呀，他的心再也无法平静了。
十七年前的一天下午，匆匆回来的肖文楚跑到他面前问：“文轩，你愿意娶我
吗。”
周文轩有些意外地看她：“文楚，你说什么？”
他不敢相信幸福会从天而降，而且落到他的头上，细心的他发现肖文楚好像刚
刚哭过。
“文楚，你怎么啦，你好像哭过？”
“你别问了，你说吧，愿不愿娶我？”肖文楚不耐烦地催促着。
还没等他回答，欧阳康惊喜地问道：“文楚，你说的是真的？”
肖文楚平静地说道：“妈，是真的，这下你满意了吧。”
他意识到肖文楚一定有什么心事，但是他还是答应了，因为，他爱肖文楚，从
见到她的第一天起，就深深地爱上她了。
他们结婚了。
他一直陶醉在这突如其来的幸福中，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命运对他
实在是太偏爱了，让他在一年之内有了一个温暖的家又有了漂亮温柔的妻子，这多
像是一场梦呀。
没想到，这一切真的是一场梦，一场很快就被无情击碎的梦。
一天晚上，已有了身孕的肖文楚把他拉进屋告诉他，不想要孩子，想去做人工
流产。
“为什么，你不愿意做妈妈吗？”还沉浸在即将当父亲的喜悦中的他吃惊地问。
肖文楚支唔了一下：“你看，我们工作这么忙，以后再说吧。”
他耐心劝着：“文楚，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也理解你的心情，我们都还年轻，
晚几年生孩子也是可以的。可是现在孩子已经来到了这个世界上，我们就应该做好
充分的准备来迎接她，对吗，你放心，孩子我来照顾，不会让你操心的。”
可肖文楚说什么也不同意，当然周文轩也不同意她做掉这个孩子，两个人因此
争执起来了。
最后肖文楚不得以说道：“我是不会要这个孩子的，实话对你说吧，我和你没
感情，我要和你离婚。”
周文轩愣住了，好半天他才问道：“你说什么？”
“我要和你离婚。”肖文楚平静地说道，看样子不像是在开玩笑。
“你和我没感情？”周文轩吃惊地问，他觉得自己就像被人用木棍猛击了一下
似的，头都开始晕了起来：“那为什么要和我结婚？”
“那是我和刘思佳吵了架，一时赌气才嫁给你的，现在我后悔了，我们离婚吧。”
周文轩吃惊地睁大了眼睛：“一时赌气？”
一时间，他实在想不出什么话语来说了，好半天，才爆发似的说：“婚姻是儿
戏吗？别人的感情就可以随便玩弄吗？”
也许是从来没有见过他发火，肖文楚有些发愣地看着他一时不知说什么好了。
“既然你跟我没感情，离就离，但是必须生下这个孩子。”
“既然要离婚，何必还生下她，将来你我都要结婚，有个孩子不是多余吗。”
“我不管你，但是你必须生下这个孩子，我打光棍去。”
正当他们争吵不休之时，欧阳康推门进来了。
他们暂时停止了争吵。
原来在门外偷听着的慧慧已经告诉给欧阳康了。一进门欧阳康绷着脸问肖文楚
：“文楚，怎么回事？”
肖文楚低着头没有说话。周文轩也默不做声。
“怎么回事？”欧阳康提高了声音。
肖文楚怯怯地看了母亲一眼，但最终还是低声说道：“我要离婚，我和他没感
情。”
“你说什么？”欧阳康大声斥道：“那你当初为什么答应嫁给文轩，不是你亲
口说的吗？”
“那还不是因为你。”
“你！”欧阳康气的愣了一下，随即她斩钉截铁地说道。
“文楚，我告诉你，除非我死了你再离婚。”
“妈！”肖文楚叫了声。
“妈，”周文轩站起身冲欧阳康说：“她要离就离吧，只要她把孩子生下来。”
“不行！”欧阳康接着转向周文轩：“把你们的结婚证拿来。”
“这。”周文轩迟疑地看着她。
“拿来。”欧阳康威严的说道。
周文轩只好把结婚证找出来递给欧阳康。
出门时，欧阳康再次对肖文楚说道：“文楚，你要离婚，除非我死了。”
肖文楚呆了半天，突然扑到**嘤嘤地哭了起来。周文轩也在**坐下来，一连串
的打击，使他像是做梦一样，他真不愿相信这一切是真的呀。
是的，他早就应该想到的，他早就看出肖文楚的情绪一直不高，许多事情几乎
是在应付着他，可他一直不愿意往这方面想，一直不敢问，因为他太爱肖文楚了，
怕这突然到来的幸福转瞬即逝，然而不幸还是降临了。不能全怪肖文楚，这是他自
己酿的苦酒呀，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肖文楚根本就不爱他，而是一时赌气才嫁给他，
他的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伤害。肖文楚嘤嘤的哭声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美梦结
束了！太残酷了。
他看着哭泣的肖文楚，觉得近在身边的肖文楚是那样的陌生，那样遥远，一时
间他像没有思维的空壳一样，呆坐着。
肖文楚一直在哭，哭到最后嗓子都哑了。周文轩终于从无意识的状态中挣扎出
来了，他看了看肖文楚，不由动了侧隐之心，起身拧了条毛巾递给她：“别哭了。”
肖文楚似乎找到了出气筒，劈手夺过毛巾，冲他嚷道：“这下你满意了吧？我
跟你说，我不爱你，我恨你，你马上滚出去，我不想再见到你！”
面对歇斯底里大发作的肖文楚，周文轩反而出奇的冷静。
“只要你把孩子生下来，我会和你离婚的，……”
“还离什么离，妈都把结婚证拿走了，你当时干吗给她呀？”肖文楚不等他说
完，便气急败坏地嚷起来。
周文轩沉默片刻，依然平静地说道：“到时候我会要回来的，离婚是咱们两人
的事，妈会同意的。”
在他的再三坚持下，肖文楚终于同意生下孩子。
从那天起，他让慧慧陪伴肖文楚，自己到慧慧房间里睡觉。
孩子出生了，也就是然然，当他第一眼看到女儿时，他的眼泪一下子夺眶而出。
然然快满一周岁时，他履行了自己的诺言，同意和肖文楚离婚，没想到欧阳康
坚决不同意。
突然有一天，肖文楚留了封信不辞而别了。
送走肖文楚以后，他觉得心里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空荡过，真像是一下子从云
端掉到了地狱，一切都改变了，一瞬间，除了哇哇哭的女儿外，他什么都失去了，
最心爱的人离他而去了。
不知不觉，快到家了，已经能看到窗子里的灯光了，他一下子站住了，泪眼朦
胧地看着那个地方，那还是他的家吗？那曾经是一个多么温暖的家呀，可如今文楚
走了，那还是他的家吗？
他徘徊着，徘徊着。
“文轩。”听到叫声，他猛的回过头，看见欧阳康和慧慧朝他走来。
“文轩，我们回家吧。”欧阳康拉着他的手说道：“文楚她要走，就让她走吧，
我只当没有这个女儿，这里还是你的家，我还是你的妈妈，慧慧还是你的妹妹，我
们回家吧。”
他再也忍不住了，泪水一下子夺眶而出，不由失声叫道：“妈妈。”
“哥哥，我们回家吧。”慧慧扯着他的衣角，轻声叫着，美丽在大眼睛里汪着
泪。
看着慧慧，他眼睛又一热，将慧慧拉在怀里：“好，我们回家。”
多少年来，一想起这些心里就像冰流流过一样凉透了，此时他觉得心里又像冰
流流过，五脏六腑都难受起来，连呼吸都觉得急促了。他不由捂住砰砰跳动的心口，
仿佛这样才能让凉透的心脏暖和过来。他靠在身边的一棵树上，闭上眼拼命平静着
自己的情绪。
“文轩。”随着叫声，欧阳康来到他身边，把外衣给他披上，关切地问道：
“已经快十二点，回去吧。”
“噢，妈，您还没休息？”周文轩忙打起精神轻声问了句。
欧阳康摇摇头：“人老了，觉就少了。”
接着她又问：“文轩，你想什么呢？”
周文轩没有回答。
“过去的事情有些该把它忘掉。”欧阳康轻声说道。
周文轩吁了口气，彻底从往事的阴影中挣脱出来。
“文轩，过去的一切不值得你留恋，你应该开始你的新生活。”
周文轩依然沉默着没有开腔。
“文轩，你知道吧，慧慧她喜欢你，你是不是认真考虑一下。”
周文轩呆呆地看着欧阳康，他万万没有想到这句话出自欧阳康之口。
“妈，您别说了。”他立刻拒绝了：“这是不可能的，她还是个孩子。”
“文轩。”
欧阳康刚开口，便被他打断了。
“妈，实话对您说吧，我对婚姻已经绝望了，我不想害了别人，更不想害了慧
慧。”
欧阳康看着周文轩，一时不知该给他说些什么。
周文轩转移了话题：“噢，妈，明天我要去青山检查工作了，我不在家，您一
定要保重身体，啊。”
欧阳康看着他叹了口气，说道：“我会的，主要是你，我说了多少次了，你总
是不听，该去医院了。”
周文轩摸着树，轻声说道：“妈，我答应您，这次从青山回来，我就去医院，
这一次一定做到。”
欧阳康无可奈何地摇摇头。
“妈，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去吧。”周文轩搀起欧阳康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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