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一
慧慧回到招待所，院子里，小吴正在擦洗汽车，她同他愉快地打了招呼，就在
这时，高诚从楼里出来了。
“高秘书。”慧慧冲他叫了声。
“慧慧，有时间吗？咱们聊聊？”高诚笑了笑问道。
“什么事呀？”慧慧好奇地问着，跟着他来到了花园里。
高诚看看慧慧笑着问：“慧慧，你是不是还在生周市长的气呀？”
慧慧摇了摇头。
高诚收起了笑容，他的神态变的凝重了：“你别生他的气了，只有我知道他有
多忙，有多累，有多难。慧慧，他身边实在该有个人照顾了，你知道，好多次，他
忙的顾不上吃饭，都是让我买点包子、馒头、面包之类的在车上吃，他每天超负荷
地运转，我担心，总有一天，他会累垮的。”
慧慧的眼睛湿了：“高秘书，谢谢你，我明白了。”
当慧慧进来时，周文轩惊奇地发现慧慧的一头长发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齐耳的
短发，以至于他差点没认出她来。
他不由奇怪地问：“慧慧，你的头发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挺好的头发，干嘛
剪掉呀。”
“剪掉头发，显得长熟些呀，姐夫，你说我剪掉头发，好不好看？”慧慧问道。
“好看，你们这些女孩子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周文轩不可思议地摇摇头，站起来身来说道：“今天是星期天，跟我出趟门办
点事吧？”
“去哪儿？”慧慧好奇地问道，一时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周文轩竟然要自
己陪他一起出门。
“去了你就知道了。”他看见慧慧还愣在那儿，便故意问道：“倒底去不去呀，
你不去，我可走了。”
“去，我去。”慧慧醒过神来了，忙说道，只要能和周文轩在一起，去哪儿都
是高兴的。
他们在县城的汽车站登上了一辆去望山镇的车。
车上，周文轩想起慧慧这次是来搞调查的，便问道：“慧慧，你这几天不是一
直在搞调查吗？搞的怎么样了，有什么收获？”
慧慧看得出周文轩在认真地询问她，于是她也严肃认真起来了。
“姐夫，收获可大了，经过这段时间的调查，可以看出，目前我国农业还停留
在小农业经济的水平上，农产品的加工附加值太低。就青山县的情况看，现在农民
的小农经济意识还很浓，农产品还停留在粗加工的程度上。”
慧慧的话引起了他的兴趣，他忙鼓励道：“你说下去。”
“以青山县为例，姐夫，你知道，青田特产南瓜，这里的南瓜又甜又面，一直
很有名，远销全国各地。从这几天调查结果看，这里的农民好像挺知足的，他们根
本不考虑继续在南瓜上做文章，他们每次收下南瓜只是拿麻袋装了很便宜地卖出去。
其实南瓜的用途很广，有许多文章可做的，它含糖量低，极适合糖尿病、高血脂等
人群食用。如果制南瓜粉，做成南瓜片，会有很广阔的市场前景的。可这里的农民
根本就不这么想，他们只关心南瓜产量有多少，有适合的买主卖了算了。这只是一
个例子，像我们这里的大枣、李子都是很有名的土特产，为什么不搞深加工呢，真
是太可惜了。”
听了她的话，周文轩不由露出赞赏之色：“你说的很有道理，农业只有走农副
产品深加工，生产附加值大的农副产品才是唯一的出路，才能真正使农民摆脱贫困，
走上富裕，慧慧，你这个选题不错，具有前瞻性，也很贴近我们国家农业生产的现
实情况。”
他看了看认真看着他的慧慧，又说了下去：“不瞒你说，早在十年前我在北京
读研究生，就研究过这方面的问题，当时，我主要是从生产力角度来考虑的。你刚
才说到意识问题，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正是这种小农经济的意识，束缚了农
业的发展，但又不仅仅是这个问题。我国是个农业大国，有百分九十的人口生活在
农村，生产力严重落后于发达国家，又面临着人多地少的突出矛盾。仅靠农民自身
的力量很难实现农现产业化、规模化的。在这样的大背景下，即使个别农民有了这
种意识也因为自己能力有限而实现不了。最终还是得依靠集体的力量，依靠政府的
引导和管理最终来实现，一个行的思路是，还可以吸纳实力强企业的参与，政府、
农民、企业三者相联合，政府抓管理，企业出资金，农民出土地、技术、劳力。”
“你说的太有道理了。”慧慧眼睛一亮。
“慧慧，你好好写，写好之后，我给你看看。”
“好！”
慧慧愉快地答应着，她的心情轻松极了，通过刚才与周文轩的谈话以及他那赞
赏的神态、话语，都给了她极大的信心，她觉得他们之间的共同语言多了起来，自
己和他平等起来，在他面前也不再是个孩子了。
这时，车停了，原来望山镇已经到了。
他们下了车，来到镇上。
今天是星期天又逢恰望山镇逢五一集，望山镇街道两旁摆满了摊位，人也比平
日多了许多。
乡下的时令鲜果，城里的时新物品，农家编织的用具，自种的新鲜蔬菜，还有
那吃食的香味，化妆品、香皂的香味，以及“降价喽、打折喽”招徕生意的叫卖声，
使这座不大的小镇到处充满了纷繁与热闹。
周文轩和慧慧穿行在摊位之间。
“姐夫，你要买什么呀？”慧慧好奇地问着。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快来买，快来买，又大又甜的黄杏哟。”
一位农家大嫂吆喝着：“自家产的黄杏哟。
慧慧站住了，她冲周文轩说道：“我们买点杏吧？”
招徕生意的农家大嫂忙冲他们热情招呼着：“买点吧，这些杏都是自家的，我
都洗过了，干净着呢，拿起来就能吃。”
周文轩无可奈何地说道：“你们女孩子就是嘴馋，你挑吧。”
见他答应了，慧慧忙高兴地蹲下身细细挑拣起来。
周文轩和大嫂聊了起来：“大嫂，生意好做吗？”“好是好，就是税太重。”
周文轩听罢此话，不由笑了，耐心劝道：“税还是要交的嘛，依法纳税是我们
每个公民的义务嘛。”
大嫂很认真地说道：“官税咱当然交了，可除这儿还有呢，你不知道，名堂多
着呢。”
周文轩忙问：“噢，你说说看。”
可大嫂说什么也不肯说了。
这时慧慧也挑完了，站起身冲他说：“我挑完了，给钱吧。”
周文轩付了钱，便告辞了，刚才那个大嫂的话，在他心里画了问号。
慧慧狡黠地看了眼神情严肃的周文轩，故意挑了一个青杏递给他：“姐夫，你
吃一个，可甜了。”
周文轩摆了摆手心不在焉地说道：“行了，你吃吧，我不吃。”
“啊呀，你就吃吧，可甜了。”
周文轩只好接在手里，只一口，便皱了眉头直说：“酸死了，还说甜。”
说着，他指了指慧慧手里的塑料袋，“行了，行了，那都归你了。”
慧慧见他上当了，不由咯咯地笑了起来。
周文轩吃惊地问：“你笑什么？”
“你知道吗？我故意给你挑了个酸的。”
周文轩这才发现上了当，不由轻轻拍了一下她的头，假装生气地斥道：“你怎
么这么坏呀？”
慧慧更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忙挑了一个又黄又软的递给他：“给，这个才是
甜的。”
周文轩摆了摆手：“行了，我不吃了，你吃吧。”
慧慧冲着他认真地说道：“这个真是甜的，不信你吃嘛。”
周文轩只好又接在手中，咬了一下，果然，这个倒是甜的。
慧慧看着他撅了撅嘴：“姐夫，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吃那个酸杏吗？我在报仇。”
“你报什么仇？”周文轩奇怪地问。
“你骗过我。”
“我什么时候骗你了？”周文轩吃惊了。
“你对我说过，你眼里有只小狗，你说我是小狗，对不对？”
周文轩不由想起慧慧小时候的这件事来，不由也笑了，想不到这么些年了，这
丫头居然还记的。
小镇的街道不长，不一会儿，便到头了，在街道尽头，周文轩发现一家诊所，
门上挂着“安康诊所”的牌子，他会意地点点头，心想，就是这儿了。
他对慧慧说：“慧慧，咱们进去看看。”
慧慧看看诊所，又看看周文轩，既惊讶又担心地问道：“姐夫，你病啦？”
周文轩没有说话，推门进去了，慧慧忙跟了上去，心里充满了好奇与担心。
一位40岁左右身着白大褂的中年妇女接待了他们，看来她就是这家诊所的主治
医生了。
周文轩四下打量了一下，诊所不大但收拾得非常整洁，窗帘、床单以及女医生
身上的白大褂都洗得干干净净。
“二位是城里来的吧，来，快坐下。”中年妇女热情地招呼着。
周文轩冲她点了点头，微微笑了笑，不动声色地在凳子上坐下来，慧慧站在他
身旁，好奇地看看周文轩又看看医生，她不知道周文轩到底要干什么。
女医生看看他们，笑了笑，轻声问道：“给你们俩谁看呀？”
周文轩依然不动声色：“给我看吧。”
“你病啦？”慧慧大吃一惊，不由脱口而出。
医生观察了观察周文轩的气色，测了血压，看了眼底，然后问道：“您平时有
什么不舒服的感觉吗？”
“也没什么，就是有时候有点头晕，可能有点贫血吧。”周文轩随口说道。
医生又给他号了号脉，担心地说道：“我劝你还是到医院里检查一下吧，你这
可不像一般的贫血病。”
“啊？！”慧慧吃惊地睁大了双眼。
周文轩心里一动，这个医生还行，一下子就把他的老毛病查出来了。
“没关系，我这是多年的老病根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周文轩不在意地说道。
“这可不能掉以轻心，您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吧。”医生低下头开着药方，抬
眼看了下他，认真地说着。
“医生，很严重吗？”慧慧担心地问道。
“姑娘，你们回城后，一定劝他去医院检查检查吧。”女医生坚持说道。
慧慧呆呆地看着周文轩，一时傻眼了。
周文轩见她这个样子，忙笑着劝道：“怎么啦？慧慧，别大惊小怪的，妈妈就
是医生，她最清楚我的情况。回去后，你可以问她，没什么大不了的。”
“关门，关门，这里怎么还开着门。”
就在这时突然传来一阵粗鲁的喝斥声。紧接着门被使劲踢开了，几个人闯了进
来。
屋里人都吃惊地看向门口，女医生的脸一下阴沉下来了，露出忿忿不平之色。
领头的冲中年妇女喝道：“陈春华，说了你多少次了，你怎么还开着门？”
他又转向周文轩：“你们赶快走吧，这里要关门了，你们怎么能在她这儿看病
呢，你们问问她有行医证吗？走吧，走吧。”
“谁说我没有行医证。”陈春华怒视着他，毫不客气地说道。
领头的阴阳怪气地说道：“陈大夫，你有本人我发的行医证吗？别说你这个诊
所，就是街上那些摆摊卖饭的，谁不交费就别想安生。”
周文轩心里一动，不由想起刚才那个卖杏大嫂的话来，他看看领头的，不动声
色地问道：“哪一条哪一款规定你能颁发行医证呀？”
“你是什么人呀？吃饱了撑的吧，管什么闲事，还不快滚。”领头的说了句，
粗鲁地推桑了他一下。
“你干什么？太快分了。”慧慧慌忙扶住周文轩，怒视着他。
“干什么？漂亮小姐，老子让她关门，听见没有？”
周文轩再也忍不住了，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住手，你们简直是无法无天，
太不像话了。”
领头的愣住了，似乎这才看出周文轩有些来头。
这时他身后的一个人也认出了周文轩，扯了扯他的衣襟，冲他小声说：“他是
周市长。”
领头一听，一下子傻眼了，忙挥挥手：“快走，快走。”
陈春华一时也愣住了，她万万没想到，周市长会出现在她的诊所里。
“你们给我站住！”周文轩冲着他们大喝了一声，就在这时，他觉得头猛的晕
了一下，身子不由一晃，慧慧忙把他扶住，惊叫着：“你怎么啦？”
“周市长，您怎么啦？”陈春华扶住他，担心地问道。
慧慧突然想起来了，急速说道：“陈医生，他昨天给伤员输过血。”
陈春华一愣，慌忙说道：“那给他输点葡萄糖。”
说完取出药瓶，小心地给他扎上针。
前来无理取闹的几个人都吓傻了，呆愣愣地僵在那里，不知怎么办才好。
周文轩缓过劲来，对他们说：“你们都不要走。一个也不许走。”
他冲慧慧说到：“慧慧，你马上给高秘书打电话，让他通知安子良县长马上来
这里。”
慧慧忙点点头，她灵机一动：“那儿，让高秘书来接你吧。”
周文轩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只一会儿，县长安子良在镇长的陪同赶到了。安子良一脸疑惑地进来了，当他
看见正在输液的周文轩时，立刻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他顾不上多说什么，忙关切地冲周文轩问道：周市长，您这是怎么啦？”
周文轩摆了摆手：“我没事。”
陈春华简单地向安子良诉说了事情的经过，安子良不由火冒三丈，死死盯着为
非作歹的几个人，正要开口训斥。
周文轩开口问道：“安县长，哪一条哪一款规定，诊所开业必须有他开的行医
证呀？”
安子良立刻怒不可谒地冲领头的喝斥道：“胡彪，你简直是无法无天，行医证
是国家统一颁发的，你有什么权力呀，啊。”
呆若木鸡的胡彪早已没有了刚才吆五喝六的的威风，他怯怯地看看市长，又看
看县长，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只能做出一脸苦相。
安子良看他这样，气更是不打一处来，他没好气地喝道：“还不回去写检查，
听候处理。”
几个人忙灰溜溜地离去了。
“你也回去马上给我调查清楚。”安子良又冲镇长喝道，镇长也忙走了。
安子良又关切地对周文轩说道：“周市长，都是我的工作没做好，让您碰到这
样的事，您的病要紧吗，要不我给医院打个电话，让他们来辆救护车？”
周文轩摆了摆手：“我不要紧，我这是老毛病了。”
一时间，安子良难堪极了，昨天因为小学校塌方的事情市长刚找他谈了话，今
天望山镇又出了这事情。别看周文轩比他年轻，说话办事还随和，可他总觉得在他
面前总有点发怵。
正说着话儿，高诚来了，他一进门，见到周文轩，忙担心地问道：“周市长，
您这是怎么啦？”
“噢，我不要紧。”周文轩摆摆手，又对安子良说道：
“安县长，刚才发生的事情绝不是偶然的，像这样的村霸、乡霸、镇霸扰民滋
事，绝不是少数，安县长，不光是陈医生诊所一家的事，在别的方面也有所反映，
类似的信件我收到不少，群众的意见很大，你们一定要处理好。”
说着他转向高诚：“高秘书，你把群众反映的情况交给安县长。”
高诚忙从公文包里取出整理好的材料递给安子良，安子良接在手里连声说：
“周市长，都是我的工作没有做好，您放心，我们一定严肃处理，保证不再出现这
种事。”
慧慧这才明白周文轩到望山镇的真正目的，原来他在“微服私访”。
“那就好，你先回去吧。”周文轩点了点头。
安子良忙说：“我等您输完液一起走吧。”
周文轩摆了摆手：“不用了，你忙去吧。”
安子良只能告辞了。
安子良走后，周文轩对陈春华略含歉意地说道：“陈大夫，真是过意不去，给
你添麻烦了。”
陈春华忙说：“周市长，您千万别这么说。”
接着，她又劝道：“周市长，像您这身体状况，是不适合输血的。”
她又转向慧慧：“姑娘，我还是建议你们回去后，让周市长仔细检查一下身体，
再一个，一会儿，你回去给他熬点红枣粥，补一补。”
慧慧呆呆地看着陈春华，又看看周文轩机械地点点头。
陈春华转身从木柜里拿出一小袋红枣递给他们，周文轩忙让高诚付钱，陈春华
死活不肯收：“周市长，您就收下吧，这是自己家里的，您今天能来我这诊所，我
就很感动了，您就收下吧。”
在她的苦苦劝说下，周文轩只好收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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