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七
肖文楚去病房，她要和周文轩签字离婚了，这是多么残酷的事情呀。
从值班室到病房不过十来米远，可她觉得是那样的漫长。
当她从妈妈那得知周文轩要与她离婚的消息后，不由惊呆了。
她做梦也没想到，周文轩苏醒后第一件要办的事，竟是要与她离婚，而在这之
前，她已经正式向刘思佳提出分手了。
一时间她的心情复杂而矛盾，难道他们真的要离婚了吗？难道真的要永远分开
了吗？是的，这曾经是她苦苦等待的，更是她一度苦苦追求的。然而她做梦也没有
想到，周文轩会在这种情况向她提出离婚。
一时间她的脚步是那样的沉重，心情是那样的复杂，脑海里不由浮现出他们结
婚后的第一个夜晚。
记的那天晚上，客人散去之后，在他们的小房间里，周文轩捧着她的脸说：
“文楚，你知道吗？从第一天见到你时，我就喜欢上了你，我要一辈子对你好。”
想到这里，她鼻子一酸眼泪流了下来，多少年了，这句话深深地刻在脑海里，
以前她根本没有放在心上，但此时，她清醒的意识到，当时周文轩是用心跟她说这
些话的呀。
病房到了，她在门口怔了半天，终于心情复杂地推开了房门。
“文楚，你来了？”一见她，周文轩轻声叫了声。
“你好吗？”
肖文楚轻声问道，自从妈妈把周文轩和她离婚的决定告诉她后，她再没有勇气
见他。此时，她看见周文轩倚靠在床头，比前几天恢复了许多，精神也好了许多。
“我很好。文楚，你快坐。”周文轩忙探起身招呼着。
“文轩，你别动。”肖文楚慌忙紧走几步，按住他，就势在床边坐了下来。
一时间，她看着周文轩，千言万语一时不知从何说起，周文轩也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周文轩打破了沉默，轻声问道：“带来了吗？给我吧，我来签字。”
听了他的话，肖文楚不由哆嗦了一下，她迟疑了一下，才从口袋里摸出起草好
的离婚协议书。
她的手抖的很厉害，突然她一把抓住周文轩的手：“不，文轩，只要你同意，
我们可以不离婚，让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周文轩摇了摇头，语调平静但坚决地说道：“文楚，别这样，给我吧。”
“文轩，你听我说，我知道，以前我曾经伤害过你，也想过要补偿你，可现在
不是，我爱上你了，真的爱上你了。”说到这里她忍不住扑到他怀里，失声哭了起
来，她死死地抱住他，苦苦恳求着：“文轩，行吗？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们重新开
始好吗？”
直到今天，直到这一刻，肖文楚才发现，周文轩对她来说，是那样的宝贵。
周文轩轻轻地搂着她，此时的他心平如水：“文楚，谢谢你，太迟了。”
肖文楚猛的松开他，坐起来呆呆地盯着他，是的，太迟了，自己一次次伤他的
心，已经伤透了他的心。正像妈妈说的，他已经遍体鳞伤了。她还有什么资格要求
他接受自己呢，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为什么到失去的时候才觉得分外宝贵呢，破碎
的镜子怎么可能再复原呢？
肖文楚越想越伤心，越想越难过，控制不住的伏在床边呜呜痛哭起来。
“文轩，都是我不好，我伤透了你的心，我对不起你。”
“文楚，不要这样，好吗？”周文轩吃力的把她拉起来，耐心地劝着。
肖文楚满脸泪痕地看着他。
“文楚，我们以后还是好朋友。”
肖文楚的眼泪又下来了，她点点头又点点头。
“然然，……”周文轩又说道。
肖文楚立刻打断他的话，泪流满面地说着：“文轩，然然是你的，永远是你的，
我没有资格做她的母亲，思佳也没有资格做她的父亲……她永远是你的……”
“不，文楚”周文轩握住她的手：“别这么说，等然然长大了，我会把一切告
诉她的。”
肖文楚泪眼朦胧地看着他，此时此刻她还能再说什么呢，只有无声的哭泣了。
“文楚，不要哭了，把协议书给我吧，我来签字。”
肖文楚止住了悲声，克制了一下情绪，擦了擦眼泪，把手里的一页纸递给他。
周文轩看了一下，便从床头柜上拿起笔在上面吃力而认真的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结束了，终于结束了，两个人的心头不由同时响起了一个声音。
肖文楚离开后，周文轩又累又困，再加上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字，心里倒像是卸
了一付重担似的，轻松了许多，更觉得困倦袭上了身体，不由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
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被一阵哭声吵醒了，睁眼一看，原来是慧慧。
“慧慧，是你？”他又惊又喜叫了声，挣扎着要往起坐。
慧慧慌忙扶住他，给他垫了个枕头，她看着周文轩虚弱的样子，依然忍不住抹
着眼泪。她没有想到，一个多星期不见，周文轩变成了这个模样。
周文轩笑着安慰着她：“慧慧，别哭，好吗？我知道，我这个样子吓着你了。”
慧慧忙握住他的手，拼命摇了摇头。
他又关切地问道：“慧慧，你怎么样了？伤口还疼吗？”
慧慧摇摇头，眼泪又下来了。
“慧慧，你不要难过，我不是好了吗，即使有一天，我再也醒不来，你也不要
难过。”
“姐夫，我不许你这么说。”
慧慧一下子扑倒在他怀里哭着捂住他的嘴不让他再说下去。
他轻轻移开她的手：“慧慧，早在十七年前，我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体情况，可
以说，从那时起，我就把生死看透了，对于这个世界来说，我们每个人不过都是匆
匆过客。每个人都要离开的。慧慧，你说是吗。”
慧慧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哽咽着说道：“你说的对，我同意你的说法，我们每
个人都要离去的，但我不让你现在离去。不让。”
周文轩搂着她安慰地拍拍她的后背：“慧慧，你坐起来，听我说。”
慧慧坐起身，泪眼朦胧地看看着他。
“慧慧，你放心，正因为我知道了自己的身体情况，我才比所有人都珍惜生命，
我会珍惜每一分钟的。慧慧，我想给你说的是，生命的长短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
奋斗过、搏击过，即使最后他失败了、倒下了，但他在生命长河中留下了深刻的、
闪光的痕迹，对吗？”
慧慧看着他郑重地点点头：“我同意你的说法，同样，我也珍惜我的生命，珍
惜每一分钟。因为对于这个世界来说，我们都是匆匆过客。”
说着她又一次扑到他怀里，把满是泪水的脸埋在他的怀里。
周文轩捧起她的脸轻轻为她擦去泪水，喃喃说道：“慧慧，除了妈妈，只有你
最了解我。”
慧慧不再说话，把头靠在他胸前。
好一会儿，周文轩似乎下了最后的决心，他轻声说道：“慧慧，你还是叫我‘
哥哥’，好吗？”
慧慧忙坐直身体，意外地看着周文轩，不过聪明的她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不
由一阵害羞，脸一下子红了，她调皮地说道：“那我叫了，你可别骂我。”
周文轩含笑朝她点了点头。
慧慧凑到他耳边轻声但清晰地叫了声：“文轩哥。”
周文轩握住她的手：“知道吗，慧慧，从小我就拉着你的手送你上学，接你回
家，你是叫我‘哥哥’，听着我的故事长大的，不瞒你说，在我眼里，你一直是个
小女孩。”
“是的，《卖火柴的小女孩》、《皇帝的新装》、《海的女儿》、《白雪公主
》，这些故事至今仍深深地留在我的记忆里，是你陪我度过了原本枯燥的童年，文
轩哥，当年那个牵着你的手听你讲故事的小女孩，已经长大了。”
“是的，你长大了，几乎在一夜之间长大了。慧慧，你真的愿意陪伴我一辈子
吗？”
慧慧凝视着他的眼睛，郑重地点点头，她靠在了他的胸前坚定地说着：“我要
化作一团火焰，把你心中的坚冰融化。”
“不”，周文轩捧起她的脸：“慧慧，你不是火焰，你是阳光，照进我心灵深
处的阳光，冰山融化了。”
说着他紧紧搂着慧慧，就像害怕她消失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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