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叛
公孙蓠是第一次见我划拳,她端起一杯酒敬我说:“谷主任,为你的阳刚大气
我敬你一杯。”说着和我碰了一下,她一饮而尽。我看她眼神里充满了钦佩和另一
种让我心跳的神情,我忽然淫邪地想如果有机会你还能知道我其他方面的阳刚大气。
趁着酒意,我给小王说:“以后咱们都不是外人了,好不容易有你这么个货真
价实的作家不嫌咱这地儿小,咱这工作室可就靠你撑门面了,你别拿着舍不得自己
啊。”
周洁立即明白了我的意思,接着说:“是啊,外面都说做记者的是没文化的,
现在我们有了一位作家,希望你能冲到我们前面,多给我们涨些精神。”
小王说:“什么狗屁作家啊,就你们兰州人还把这当回事,在县上作家比狗屎
还贱。”
南子非冷不丁也冒出句话来:“那是你们县上文化发达,所以作家就不被人重
视,我们这里大多没文化,还是很尊重作家的,你别自暴自弃。”
“小王哥,”禹华一脸诚恳地说:“我们几个勉强能算是文学爱好者,有你在,
我们就算是真正的文学青年了。”
小王从裤子口袋里摸出已经压得皱巴巴的作家证甩在桌上说:“我以前把这玩
意看得很神圣,可是现在啊,你说要这能干啥呀?”他转向公孙蓠说:“你说它能
换一碗牛肉面吗?”
公孙蓠摇摇头说:“好像不能,我没试过。”
小王说:“我送给你,你拿去换牛肉面试试。”
“我不敢,我爸要知道我拿作家证去换吃的非打死我不可。”
“你爸也把作家很当回事?”
“不是啊,一碗牛肉面才两块钱,我们家丢不起这个人。”
我忙拦住小王还要说的话,端起酒说:“别说这些了,哥们喝酒。”
小王一口干了杯中酒,喊过来服务员说:“麻烦你把这个扔进马桶里给冲下去。”
服务员接过作家证,有些胆怯地说:“对不起先生,这个不能扔在马桶里的,
会堵塞的。”
小王挥挥手说:“那就扔垃圾桶去吧。”
服务员面有难色:“先生,我们不能随便扔客人的东西。”
小王摸出10元钱塞进服务员手里:“我给你小费,把它赶紧扔掉!”
我们不由一阵尴尬,南子非叫住往外走的服务员说:“把照片撕下来。”
找个地方洗了把脸,我决定去蓁子的公司找她。虽然心里一片冰凉,我依然放
她不下。
她不在公司,秘书说她早上来了一下,就开车走了。
漫无目的地走上大街,看着苍白的阳光把自己的影子甩在眼前,粗陋而无人形。
脚下的街道平坦且四通八达,我却不知道那一条通往蓁子此时的所在,或者,那一
条能抵达她的内心。
拿起街上的公用电话给蓁子打,手机依旧关着,家里和她办公室的无人接听。
我该去干什么?我还能干什么?就这么一个我难以触及的人,已使我在这座别
人的城市茫然无措。我还算一个坚强自立的男人吗?也许算,也许不算吧,我想不
出还有谁会比蓁子在我的生活里更重要。
饭吃完时我和小王都有了几分醉意,他还要拉着我去喝啤酒,说想跟我谈谈他
竞选文联主席的事。
在街边的一个啤酒摊上我们坐下,都大着舌头开始扯淡。
“谷主任你知道我为啥没当上文联主席吗?不是我王某人没水平,是我的有些
东,东西不,不如人家。”
“我,我我相相信你你的水平。”我忽然发现要想学结巴再也容易不过,只要
你让舌头偷点懒不往出吐,肯定比结巴更像结巴。我说:“他他们不让你当主席是
怕怕耽误了你你,以以你的水平给个联合国国的文联主席都不亏亏,他们是想让你
走向世世界,远的不说,在咱们甘肃,除了闻捷李季,我就觉得该你你排第第三了。”
" 我不是吹,吹自己,在A 县我姓王的发表作,作品最,多,可是那个狗,狗
日的王八蛋就在甘,甘肃农民报,报上发过几篇小散文,也想跟我竞争,他跟我一,
一样,不过就是文化局的一个小,小科员,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啥,啥毬样,
就跟我抢。还不明着来,有一回跟我喝酒,喝,喝多了说他的毬,毬长毛短,我说
你再长也没驴的长,再,再长你也是日人的货,再长你还能去日天?他说我就是日
人的,你连人,人都日不了,没驴的长也比你的长,还说不信我们掏,掏出来比。
我不服,说比就比,掏出来跟他一比,你还别说,我们一比长短就出来了,他,他
的驴毬还,真比我的长,比我的长还不算,他还拿尺子量了,差不多有7 寸多长。
结果我们的长,长短让宣传部的一个女部长知道了,文联筹备会开完,主席就成了
那个狗杂种,我连秘书长都不是,主任你,你说我亏,亏不亏?”
“当个文联主席跟跟这个长短有有关系吗?”
“谷主任我不说,你,你还真,真不知道,我们的文联就是由宣传部管的,还
是那个女部长主要管,那个老骚货男人死了三,三年,三年没挨过毬,她一知道有
个毬长的,还不赶紧抓住了,为啥呀?自己用起来方便。”
“噢,是这样啊?那这也算人人家的优优势了。”
“啥优势?毬的优势!等我落选以后我,我才想起来,当时我们比长短的时候,
他是勃起来的,我软不拉耷,你说,说这么比公平吗?日他妈!我,我亏死了我!”
“呵呵,想不到这玩意还有这么个功能,不过也有道理啊,你们一个繁荣生活,
一个繁荣文艺,各有所长啊。反正都是为人民做贡贡献。”
“贡,贡献?这是毬的贡献!我有作,作品,他有啥?他就有,有个充了气的
驴,驴毬!我的作品被评过优,优秀,他的评过啥?”
“依我说啊,你你们都在以优秀的作品鼓舞人,只不过你你鼓舞的是群众,是
人民,他鼓舞的是领导,对象不一样,性,性质是一样的。”
“哼,我现在就,就鼓舞我自己了,我不在县上给他们做贡献了,我,我看他
们的文艺咋个毬的繁荣?他们繁个毬的荣!”
我坐在棠城的一个公园里,看着晨练的人生机蓬勃自得其乐,自己却是一副苦
瓜模样,想不出这到底该怨谁。
活着,为何就不能给自己多一些快乐?
街上人来人往,我的内心却愈加寂寥。我坐着,看见一双接一双的腿们不停地
迈动,或匆忙或散漫,像菜园里丝瓜在风中的摆动,或者,是一群木桩在走动。一
种步伐是一种心态,可我现在歇下来的脚步,又代表什么心情?
一种巨大的落寞阳光一般散布在我的四周。我想,我其实并没有完全了解蓁子,
女人的变化永远高于男人的思维。如果说昨天夜里我在露天下守望是为了我们的爱
情,那么今天呢,还是爱情吗?我想不应该是了。可我找不出一个理由离开,从内
心来说也不想就这样回去,我应该坚持,坚持到她被我的毅力击溃的那一刻。
是的,我必须坚持,我现在是一个孩子的父亲,尽管他还没有问世,却被我不
计后果地种植在了别人的身体之中,我必须为此负责!这是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我可以在从前不给任何人负责,可是现在我要向这个孩子负责,这是谁都无法拒绝
我的事。
那么,我就继续坚守吧。借口负责孩子我就负责了孩子他妈。
从公孙蓠的身上起来,我看见她双腿间的鲜血时也看见了自己生殖器上的斑斑
血迹。在这之前它像一个凶手或者凶手的武器,现在,它认罪似地低着头,很羞愧
很有犯罪感的样子。
这个夜里公孙蓠没有回家。我用自己的武器彻底摧毁了多年来一直遵循的道德
理念与生活操守,同时也破坏了她的清白和潜意识中的坚守,我们无数次地癫狂且
高歌猛进,那种报复的快意让我无数次产生着快感与后悔。
我启蒙了公孙蓠的另一种生活,她成全了我的另一种卑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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