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节:天使在作战(22)
鼻激光治疗仪被取缔了,输液的“光纤针”又冒了出来。鼻激光是骗钱的,
“光纤针”却是图财害命的。陈晓兰就像炒股被套上似的,欲罢不能,只好继续
举报……
2002年12月31日,院方突然通知陈晓兰:她已按“工人编制”退休了。
“你们错了,我是干部编制,不是工人编制。”在办公室里,她莫名其妙地
望着对方。
院方说,广中医院是集体所有制的,彭浦医院是全民所有制的,你在这里只
能享受工人待遇。她就这样离开了医院,“退休”了。
“我是工人编制,农民待遇。”她自嘲地说。“四金”被“强制封存”,她
既领不到退休金,也享受不到医疗保险。彭浦医院说,在她调动时,两个医院有
协议,她在岗时,工资由彭浦医院发;退休后,回广中医院办理手续。有人愤愤
地说,他们哪里是给陈晓兰安排工作,明明是布下了一个圈套。也有人说,陈晓
兰是一个小人物,她没有“安分守己”,得罪了掌有生死予夺大权的群体,所以
不钻进这个圈套也得钻进那个圈套。
“我不陪妈妈来,她就该遭受这样的治疗吗?如果病人和病人的家属不认识
你们,就应该回家等死吗?你们这是医院还是火葬场?”她忍不住恸哭起来。
那是一个天寒地冻、雪虐风饕的冬日,医疗腐败不仅让她失去了工作,还夺
去了她亲人的生命。父母离去后,留下了一个个漫长的夜晚,让她去内疚,去痛
苦。如果不去检举揭发医疗腐败,而是精心照料年迈的父母,他们是不会走那么
早的。可是,他们不走又会怎么样呢?会心安理得地活着吗?
“晓兰,晓兰!”呼唤声梦呓般的细微,像枚树叶被风吹送进窗棂。在妈妈
去世9 个月前,在家忙于整理举报“光量子”材料的陈晓兰闻声放下笔,趴在二
楼的窗口向外一看,啊,是妈妈。妈妈怎么了?腰弓成90度,苍白的脸艰难地仰
着,一副痛苦的表情。
“噔噔噔”,她慌忙跑下楼。看来妈妈虚弱得已爬不上这20来级台阶了,要
不绝对不会在楼下喊她。她把妈妈背上楼,安放在床上。妈妈长长喘口气,绵软
无力地告诉她,妈妈又去医院了,医生给妈妈做了胃肠道钡餐造影透影。第一杯
硫酸钡服下去后,医生说边缘模糊,看不清楚,又让妈妈服了一杯,最后确诊了
:幽门梗塞。
“妈妈,开什么玩笑,那是不可能的。”她不相信地对妈妈说。怎么可能呢,
懂点儿医学的人都知道,幽门梗塞是外科急诊病人,医生怎么会让妈妈回家呢?
妈妈无力跟晓兰争辩,接着说,给她看病的医生说,让她下周一去做肝功,
如果肝功正常的话,就可以给她开单做胃镜了。妈妈多么渴望做胃镜,渴望把自
己的病查清楚。她胃不舒服已经半年了,一次次去医院看病,那些医生连检查都
不肯做,给开点儿多酶片就把她打发了。可是,那药妈妈服后毫无效果,只好再
去看医生。一次,妈妈问医生,能不能换一种药,比如吗丁啉。医生却冷冷地说
那种药太贵了,不属于你们公费吃的。妈妈请求做胃镜,医生又冷冷地说没必要。
妈妈是享受公费医疗的,似乎公费医疗的待遇就该如此。她多次要陪妈妈去看病,
可是妈妈却让她先把“光量子”的事了结,那是关系千万人生命和健康的大事。
妈妈过去是中学教师,她教过的学生在那所医院工作,可是她不找他们,她不愿
意也不习惯走后门,不习惯给别人添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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