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
岳子行躺在沙发上,云里雾里地想着心事。
这几天,岳子行想得最多的当然是那个白衣蓝裙的姑娘。他一遍遍地回忆和她
在一起的每一个情节,每一句对话,没一个动作,一遍遍地沉溺在一种虚无缥缈的
幸福和快感中。他留恋她的美丽和伤感,留恋她的拥抱和亲吻,以及她身体深处足
以将他溶化的温暖。他还真切地牵挂她,怕她挨打,怕她挨饿,怕她到很远的地方
流浪,更怕她一时糊涂自寻短见。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对一个陌生姑娘产生这样
的情感。这是一个谜,他很想找到答案。
岳子行又为公司的事情心烦意乱。家事没处理好,他倒不十分在意。反正就这
样平淡无奇地过下去,一时半会儿也离不了婚。可公司的破事儿却让他大伤脑筋。
他所在的路尔公司是一家合资公司,由瑞典路尔公司和海供集团共同组建,主要经
营船舶燃料。公司开张快半年了,业务却迟迟无法开展,原因是船舶燃料属国家垄
断经营的油品,没有外经局的批准,外国人不得染指。瑞典人说我们有政府颁发的
营业执照,外经局说我们也是政府,没我们的大印休想开业。岳子行原来在一家美
国公司,觉得没劲才跳到这里,但没想到这里更没劲。且不说公司能不能关门,光
是干耗都能把人耗残废。他很后悔,觉得这次跳槽是步臭棋。
岳子行还想到了刘大昆。刘大昆是他的死党,两人在刚来大连的头几年一起度
过了许多贫穷、孤独和迷惘的时光,结下的友谊比地久比天长。他俩有阵子没见了,
今晚一聚,岳子行发现刘大昆人瘦了一圈,精神也萎靡得很,很怕他和蓝青又闹得
不可开交。岳子行一直都很担心刘大昆,他工作单位效益不好,蓝青那个贱货又吵
着离婚,真怕他一下子垮掉。岳子行没想到,今晚和刘大昆举杯痛饮的时候,他两
口早已分道扬镳了。
岳子行从来就没看好刘大昆和蓝青的婚姻。他表面上祝福他们,私下里却挑拨
离间,说他俩友情多于爱情,不适合在一起搞合作社。刘大昆为此对岳子行还有点
儿看法。他俩结婚前夕,岳子行再进忠言,刘大昆怒道,你他妈凭啥说她不适合我?
我看蓝青比冯筝强。
岳子行说,我是凭感觉啊。旁观者清,不服不行。随便说个理由给你听听。你
每次喝吐的时候,蓝青都躲得远远的,满脸的嫌恶,这你知道么?
知道,这算什么,她爱干净嘛。
她要是真爱你,怎会嫌弃你呢。我就是见不得她那个样子。
别说了,说啥都没用,现在蓝青就算是南墙,我也撞定了。万一我们到了过不
下去的那一天,很简单,离呗。
岳子行和刘大昆后来交流过,他们娶冯筝和蓝青的时候,谁都没有非其莫娶的
感觉。女的一说我们结婚吧,男的就顺水推舟地说结就结吧。那时他们已经厌倦漂
泊了,想有个家了,至于对方是否真正适合自己,谁都没有多想。他们甚至都想过,
婚后如果不幸福,就毫不犹豫地离婚,什么都阻挡不了,即便是有了孩子也绝不委
曲求全。那时他们以为自己很懂,其实什么都不懂,不懂爱情,也不懂婚姻。
岳子行根据刘大昆喝吐时蓝青的反应,看出蓝青并不是真心爱着刘大昆。这个
判断方法来源于谭璐,虽然有些荒诞无稽,却让岳子行大为叹服。
记不清是哪一年夏天了,岳子行和谭璐去旅顺海滨玩耍。那里水好,人又少,
适合野鸳鸯戏水玩乐。他们一直游到大海深处,在一片养殖区的玻璃浮球旁歇息。
他们快活极了,不知不觉游了这么远。
岳子行看海岸已远,就担心地说,这么远,游不回去怎么办。
谭璐说,回不去就回不去呗,有啥呀。
岳子行嫌这话不吉利,要她住嘴。
谭璐抱住岳子行说,我才不怕呢,只要和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真好,这
时候我才觉得你是我的。
岳子行用脚踩着浮球间的绳索,不让自己下沉,一只手划水,一只手抚摸谭璐。
谭璐吻着岳子行,脸上有了要做爱的表情,两次把岳子行的脑袋吻进了水里。岳子
行也想体验一下海里做爱的滋味,无奈下面始终不够坚强。
你怎么了,是不是不想我了。
没那事儿,海水可是泡什么软什么,泰森来了也没电。
谭璐笑了,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顽皮地说,我有个办法,能看出你是不是真
的还喜欢我。
什么办法?
你张开嘴,越大越好。
岳子行啊啊地张大嘴。
谭璐把自己的嘴巴凑上去,突然往岳子行的嘴里吐了口唾沫。
岳子行赶紧往海里吐了两口,连说干嘛呀你,说完猛用海水漱口。
谭璐生气地说,看你,我嘴又不脏,有那么恶心吗?
岳子行反应过来,尴尬地说,不是啊,你搞偷袭,我这是条件反射。
谭璐一脸失望地说,狡辩,这个测试你得了个大鸭蛋,你这个没良心的,你已
经不喜欢我了。
岳子行抱紧她说,这都是谁出的馊注意啊,就象网上无聊的心理测验,伪科学,
一点儿都不灵。你知道吗,那些心理测验破坏了无数美满姻缘呢。
谭璐犟道,反正我相信。
岳子行说,要不我往你嘴里也吐一口?
谭璐二话没说张大了嘴。
岳子行本是开玩笑,见她这样,陡然生起伪科学的气来,假装很恶心地咳出一
口痰,扑地啐进谭璐口中。
谭璐盯着岳子行的眼睛,喉结一动,竟把他的唾液吞了下去。
岳子行心里一热,用力抱紧这个女人,动情地说,宝贝,你得了一百分。可你
要知道,世上没有绝对的问题,也没有绝对的答案。我得了零分,但我比从前更喜
欢你。
东想一会儿,西想一会儿,伴着纷杂的思绪,岳子行在沙发上睡着了。他梦见
一个蒙面人用一根柳枝抽打他,嘴里还念念有词。岳子行奋力与之搏斗,一脚踹在
蒙面人的裤裆里。他这一使劲蹬脚,把自己给弄醒了。客厅的灯亮着,很刺眼。电
脑早已进入屏保状态,主机吱吱地响着,声音象远处奔驰的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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