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节
岳子行午饭没怎么吃,也没玩扑克。他很难受,身上发冷,脑袋昏沉,还有点
恶心。菜菜见他脸色难看,问他是不是病了。他说不要紧,就是个感冒。菜菜说,
赶紧去医院吧,或者回家休息休息。岳子行说,回家太闷,还不如待在办公室呢。
医院更不能去,本来没病,去了准病。
下午一点多,岳子行实在挺不住了,就跟斯文森请了价,打车回家了。他到家
后吃了几粒感冒药,然后上床捂着毛巾被睡觉,正睡得天昏地暗,忽被手机铃声惊
醒。他此时浑身酸痛,大汗淋漓,懒得下床取手机接听,就静静地躺着,等待那恼
人的铃声停止。可打电话的人吃了秤砣,一遍接一遍地打,根本没有罢手的意思。
他骂了一声,咬牙起床接电话。
电话里一个男人不耐烦地问,你是岳子行吗?
是我。你哪位?
我是分局的,想找你了解一下情况。
去你妈的,都新世纪了,咋还玩儿这一套,换个新鲜点的不行嘛。岳子行烦躁
地冲着手机骂道。他以前总在狐朋狗友身上搞这种恶作剧,冒充我公安干警打电话,
捏腔拿调地命令他们速到公安局交代情况,有时还真唬得一两个有流氓案底的傻鸟
屁滚尿流。当然,岳子行也被别人这么搞过,有一次还被整蒙了,差点儿中计。
电话里的人厉声说,你这人嘴真臭,吃什么了?我真是分局的,找你了解情况,
不是闹着玩儿。
岳子行听对方口气有异,就略加小心地说,行了不逗了,你是谁呀,快说,不
然我真的摔电话了。我感冒了,正难受着呢。
那人通报了姓名,正而巴经地说,我想了解一下有关倪约的情况。
岳子行的脑袋嗡了一声,热汗未干又冒出了冷汗。他哦了两声,一时说不出话
来。
那人简要介绍了一下倪约失踪的情况,并说有人能证明她失踪前曾和他在一起,
让他立刻去分局协助调查。
岳子行支吾着说,我病了,正在发烧,能不能明天早上去?
那人说,我不习惯等别人的,你最好是马上过来。
打完电话,岳子行怔了片刻,愤怒逐渐压过了恐惧。他马上给倪婉打手机,一
接通就破口骂道,你个傻逼,拿老子好心当驴肝肺了,干嘛让公安局的人骚扰我!
倪婉默默地听他骂完才说,岳先生,真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这事儿不是我
干的,但我知道是谁干的。
不是你是谁?只有你知道我和倪约的事儿。太他妈不地道了。我长这么大还没
被公安局传唤过呢。
这不是传唤,是调查,配合调查就是帮助倪约。算了,你这人太粗俗,我不想
跟你多费口舌,我只想说,如果你真的担心倪约,如果你真的希望能够找到她,让
警察了解一些情况没什么不好。
我也懒得跟你这么高尚的人口交。你把我卖了,还在我面前说好话装好人,真
是岂有此理。
你满嘴脏话,熏着我了,实在对不起,拜拜。
岳子行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嘟嘟声,满腔怒火渐渐平息,几丝懊悔和惆怅蚂蚁一
样地爬上心头。他真的不愿得罪这个谈吐优雅的漂亮女人。
岳子行呆立原地,木然思索着对策。他已经不怎么害怕了,觉得大盖帽只是想
了解了解情况,不能把他咋样,再说他一没杀人二没放火,何必心虚呢。也许正如
倪婉所说,向警方说明情况对寻找倪约是个帮助。他现在只担心这件事情传到冯筝
和谭璐耳朵里,那样的话他会吃不了兜着走。
岳子行决定给赖世强打个电话,让他帮着参谋参谋,他媳妇宋美玉在市局搞后
勤,万一有什么不测还要指望她出手照应。
赖世强在电话里说,这是一般的走访调查,你不用怕。靠,哪有打电话把人往
局子里招的,尽他妈装大爷,不去,让他们找你。
我心里本来就没底,再和他们掰腕子,不是找病嘛。
他们那套路子我清楚得很,你只要没犯事儿,就敢跟他们拍桌子瞪眼。你给我
个实话,没朝那姑娘下毒手吧。
没有,绝对没有。
很好。那干没干她呢?
干了……我操,你他妈倒先提审我了。都啥时候了,还有闲心问这个。赶紧想
办法吧,我都急死了。
别急呀,这点破事儿就急成这熊样,以后还怎么杀人放火呀。骚扰你的条子叫
什么名字?我找人给那家伙过个话儿,让他别难为你。
岳子行说了那人的名字,要赖世强快点儿回话,并嘱咐他在宋美玉跟前遮掩着
点儿,别什么都说。赖世强说他从不找老婆办事,守着警察老婆这么多年,公安战
线也认识了个把人物。
一口气打了三个电话,岳子行觉得自己快要虚脱了。他去卫生间用湿毛巾擦了
擦汗,然后换上一身干净衣服,坐在客厅里等赖世强的电话。他怕万一赖世强不好
使,自己能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分局。
岳子行在惶恐不安中熬过了半个小时,可赖世强那边一点儿动静都没有。他看
看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就果断地离开家,打车往分局赶。这半个小时里,他无数次
想给赖世强打电话,但他没这么做。赖世强和刘大昆他们一样,在他的朋友当中都
属两肋插刀的级别,交代完什么事儿,根本用不着催。岳子行跳槽到外企后一个象
样的朋友都没交到,玩来玩去还是这几个刚来大连时在国企交下的铁子。他在车上
沮丧地想,这真叫惹火上身啊,我他妈怎么就这么倒霉呢。他心里难受得要死,便
感觉不到病体的难受,而一摸自己的脑门和脖颈,分明又火炭般滚烫。
岳子行以前只去过一次分局,是为了换身份证去照相。那是座暗红色的日式小
楼,造型轻盈而浪漫,与门上大大的公安局牌子和楼前各色警车形成强烈的反差。
这次去,他左手提着心,右手吊着胆,惶惶不可终日。
出租车刚从小区里拐上大街,岳子行的手机就响了。他的心狂跳了一下,来电
号码不认识,一接听才知道是分局的那位伙计。他说,你不用过来了,咱们在电话
里聊聊就行。
岳子行对那人说了声稍等,告诉司机他要马上下车。司机刚踩了两脚油就被勒
令停车,心情很是不爽,嘴里嘟囔了几句。岳子行哪有工夫跟他计较,扔下十元钱
摔门而去。岳子行站在马路边继续和那人通话。对于那天晚上的事情,警察叔叔问
的很详细,也很简明,主要强调了四个问题,一是岳子行和倪约的关系,二是倪约
的精神状态和衣着打扮,三是打她的那个男人什么模样,四是岳子行和倪约的分手
时间,以及他是否记得那辆载她离去的出租车牌号。岳子行一一如实作回答,连和
倪约在海边做爱的细节都没有隐瞒,因为他不敢撒谎,怕以后陷入被动。那人最后
对岳子行的配合表示感谢,要他别有什么顾虑,如果以后有必要再联系。
这个电话足足打了半个小时,再打一会儿手机就要没电了。打完电话岳子行如
释重负,心想总算过了这一关,以后的事儿以后再说吧。他马上打电话给赖世强通
报情况。赖世强说,靠,找到那小子费老事儿了,哥们把射精的劲儿都使出来了。
没事儿了就好,以后再有麻烦再疏通吧。
岳子行感动得一塌糊涂,心想关键时刻还得靠朋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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