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节
岳子行又一次没吃早饭就上班了。他昨晚喝大了,早上起来胃里烧得慌,特想
喝点稀粥,可冯筝准备的早餐是剩菜加馒头,他根本吃不进去,只好瘪着肚皮出了
家门。
路上,岳子行刚打开手机就接到了欣然的电话。欣然说她和任紫月已攒了一千
五百块钱,想先还给他,剩下的一半过些日子再还。另外,任紫月想请他吃饭,以
表谢意。
岳子行说,着什么急还钱呀,以后慢慢再说吧。心意到就行了,吃饭就免了,
再说我不习惯吃小妹妹的请。
欣然说,我让她直接给你打电话吧,你亲口跟她说,免得我约不到你被她埋怨。
岳子行说,那行,让她找我,我好好跟她说。
岳子行进办公室时,菜菜和程辉已经到了,正在热火朝天地吃早餐,有包装精
美的零食,有香喷喷的速溶果真和咖啡,还有香蕉橙子葡萄之类的水果,谗得岳子
行口水长流。
程辉边吃东西边问岳子行昨晚在西郊娱乐村玩得如何,岳子行说玩得一般,本
来想搞些节目,结果喝高了,丧失了战斗力。
菜菜一边笑一边要过岳子行的杯子,用玉柱牌白糖块给他冲了杯糖水,关切地
说,皮特,听说糖水解酒,你喝一杯试试。岳子行心里被菜菜搅得热乎乎的,等糖
水凉了凉,一口喝了个溜干,喝下去胃里果然舒服多了。他仔细体会着胃里的温暖,
以及口腔内残存的甜味儿,心想人不可貌相呀,菜菜原来也会这般温柔。
菜菜对岳子行说,我这儿啥都有,要不要吃点儿?
岳子行饿得正凶,很想吃菜菜的东西,可又不好意思伸手,就说早饭吃得太饱,
不想吃了。他暗想,菜菜这小丫头对我真不错,以后有机会和她多亲近亲近。他还
从玉柱牌白糖块的商标想到了男式武器,继而想象着和菜菜做爱。他忽然间觉得菜
菜变得可爱了,所以头一次在意念中和她亲密接触。
十点多时,岳子行饿得胃疼,就偷偷跑到街上买了包鱼皮豆吃,吃完感觉好多
了。回办公室前,他给赖世强打手机,让他找公安局的人问倪约在沈阳的地址和电
话号码。赖世强说,人家说当事人有要求,不让公布行踪,再问也是白搭。岳子行
说,白搭也要问。
昨天得知倪约的下落后,岳子行高兴得差点儿疯掉。半个多月来,他担惊受怕
度日如年,而今欣闻倪约平安,身心终获解脱。经过这样的变故,岳子行比以往任
何时候都想念倪约。他在那个寂寞的夜里和她相遇,从此便认定两人之间已然生出
某种联系,即使永不再见,那联系也不会断裂,就象现在,虽然她已季风一般流浪
到了远方,可她的音容和气息依然在他心间挥之不去,就连做爱的快感也仿佛还在
周身奔流。
小丫头,我一定要找到你。岳子行在心里说。
岳子行刚回到办公室,赖世强就回电话说,现在上面在恨抓警风,条子们对这
事儿特讲原则,嘴巴比渣子洞里的革命者都紧,容我再想办法吧。
岳子行很失望,无奈中琢磨着给倪婉打个电话,探听倪约在沈阳的落脚点,可
一想起曾和倪婉闹得很不愉快,就有些打怵。但为了尽快找到倪约,就顾不了那么
多了。他离开办公室,到电梯间给倪婉打手机。
岳子行说,倪小姐,你真不够意思,倪约找到了,也不通个气儿,害得我为她
多揪心了好几天。我真的很担心她,这你是知道的。
倪婉不冷不热地说,我不想挨你骂,所以还是不通气儿的好。
我不骂了,你把倪约的住址和电话给我吧。
对不起,我不知道。
别唬我了,你是她姐姐,怎么可能不知道?
我只知道她在沈阳,别的真不清楚。
倪小姐,我这人脾气不好,话把子又多,不小心冒犯过你,请别往心里去。看
在她是你妹妹而我又是你妹妹朋友的份上,告诉我吧。
我真的不知道,知道也不想告诉你。
为啥?
怕你再去纠缠她。
想不到你还挺记仇。
你这人乱说脏话,不想让别人记住都难。
嘿嘿,我不对,我有罪,下次不敢了。希望我们以后别再联系了,所以谈不上
下次不下次。
唷,太能装了吧,你把我整局子里我还没说啥呢,骂你两句就受不了了?
那件事我很内疚。再次向你道歉。
道歉有用吗?我被人家关在黑屋里毒打了一个钟头,所受到的伤害用道歉两个
字能弥补吗?岳子行信口玩起了苦肉计。
你说什么?他们打你了?……天哪,真没想到。
算了,不说这个了。现在我只想找到倪约,希望你能帮我。
太对不起了……害你吃了这样的苦头。你相信我,我真不知道她在沈阳的住址
和电话。警察找到她时,她反复央求替她保密。我了解她的心思,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在想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倪婉一下子沉默了,在岳子行的再三追问下幽然说道,一切都过去了,我永远
都不想回忆这件事,也害怕别人向我提起。幸亏你不知道倪约的过去,否则连你也
不会原谅和宽恕她。再说,你就是知道了,又能怎样呢?
岳子行觉得倪婉的声音忽然变得很陌生。她的声音原来很甜美很从容,现在却
饱蘸沧桑和悲凉,沉重得没有一丝生气。岳子行纳罕,难道这个美丽女人的心中真
的埋藏着一段辛酸往事,而那段往事真的跟倪约有关?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究竟
又是怎样一段令倪婉耿耿于怀的往事呢?
岳子行正想宽慰倪婉,电话却断了,象掉线,又象故意挂断的。他愣了一下,
马上又把电话拨过去。
电话通了,倪婉说,岳先生,我这是最后一次接你的电话,我们已经没有必要
再联系了,请你原谅。
岳子行着急地说,别吓我呀,我可不想就这么算了。
倪婉警惕地说,你还想干什么?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而且我也不想和你有什
么关系。
岳子行情急之下只好厚着脸皮说,大家难道连普通朋友都做不成吗?
倪婉说,我们根本就不是一路人,做不成朋友的。对不起,我要挂了。
电话又挂断了。嘟嘟的忙音象是在说,滚——,滚——岳子行骂了一句,立即
按了重拨键,呼叫了两声就被掐断了。他反复重拨了好几次,倪婉都没有接听,最
后竟然关了机。她的傲慢和轻蔑比讥讽和辱骂威猛十倍,使岳子行恼羞成怒,心想
这清高娘们儿还挺有个性,你想跟我装,我让你受伤,哥们这回耗上你了。
岳子行回到办公室坐了一会儿,又到斯文森眼前晃了两下,然后悄悄离开了公
司。走时嘱咐程辉和菜菜,老板如果要问,就说他下楼解大手去了。岳子行有个习
惯,喜欢到大堂的洗手间方便,说那里宽敞明亮,办完事儿还有人递湿巾,简直就
是享受。他这点爱好,大家当然都清楚。
岳子行来到香格里拉,在大堂“公司指南”里找到了倪婉公司所在的楼层,然
后乘电梯上去。他就象迪斯尼卡通片Tom & Jerry 里的那只顽皮的坏猫,执意要和
捉弄他的老鼠斗上一斗。他来到倪婉公司门口,见门没关,就探着脑袋向里张望。
里面和路尔公司一样,两个打通的房间摆着屏风和隔断。岳子行瞅了半天,没见到
倪婉的影子。
岳子行正想敲门而入,忽听身后有人说,Can I help you(我能帮你吗)?他
吓了一跳,扭头一看,是个油光水滑的我国中年男人,心想你个中国鸟装逼讲什么
英语。中年男人以为岳子行听不懂,就用汉语说你找哪位?说话间,他周身的香气
滚滚而来,差点儿将岳子行顶个跟头。
岳子行捂着鼻子说,你实在想帮,就帮我把倪婉叫出来吧。那家伙诧异地看了
两眼岳子行,一拽一拽地进去了,不知是无意还是故意地带上了门。
岳子行往走廊深处撤了撤,点上烟悠然吸着。他觉得自己这个样子又凶又酷,
倪婉看见了保准傻掉。他这么想着,蓦地又害怕起来。我找倪婉究竟要干什么呢?
是真的为倪约还是有别的企图?倪婉看见我会怎么想呢?会不会把我当成死缠烂打
的流氓?
岳子行越想越心虚,越想越胆突。他猛然觉得自己有些卑鄙,象个臭无赖,见
到有姿色的女人就想搞点儿名堂。想到这里,他迅速跑到走廊尽头,推开门躲入步
梯缓台。这时候,他听到走廊里有开门的声音,紧接着一个女人奇怪地咦了一声。
他悄悄从门缝里向走廊窥视,发现倪婉正一脸疑惑地站在公司门口。她穿着长裙和
短袖薄毛衣,秀发高高盘起,美得就象一只骄傲的孔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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