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节
菜菜给岳子行推荐了一篇关于父亲如何爱孩子的文章,上面有一个“爸爸能得
多少分”的测验,总共十五题,检测父亲对孩子的关心程度。岳子行闲来无事就悄
悄地自测了一把,结果才得了五十分,令他很不服气,可仔细想想,又觉颇合情理,
不禁有些羞惭和懊悔。
岳子行在家顶多陪儿子玩一玩,很少照顾他的生活,也很少教他学东西。那些
训练和教育孩子的书籍,他舍得买,却懒得看。开春时冯筝说,森林动物园新园开
放两年多了,咱们还没领儿子去过呢,哪天去看看吧。岳子行答应了,特特闻听高
兴得又蹦又跳。可眼下秋天都快到了,游园活动还没成行。这么一想,他觉得自己
得分不高并不冤枉。
岳子行最近忙着找倪约,又张罗着把刘大昆推上荧屏,用在孩子身上的心思更
是有限。测验所得的五十分使他有所觉悟,心想自己已是三十多岁的人了,再疏于
亲子就太不象话了。
于是,岳子行特意领儿子逛了蓝猫专卖店,给他买了一套《蓝猫淘气三千问》
的VCD ,一双蓝猫鞋和一个玩具式铅笔刀。望着儿子天真烂漫的笑容,岳子行欣慰
地想,幸亏觉悟得早,要不然等儿子一长大,想宠都宠不了了呢,那岂不是太遗憾
了。他还想起了自己在山西农村度过的贫穷而无聊的童年,暗暗告戒自己说,岳子
行呀,就算为了孩子你也要努力啊,即便不能大富大贵,起码也要达到别人家的孩
子有的特特也一定要有的水平。
岳子行还主动要求带特特去游泳。本以为冯筝会很高兴地答应,可她却说,你
领孩子去我不放心,我熟门熟路的,还是我去吧。岳子行见冯筝坚持,就只好作罢。
岳子行不知道,冯筝其实很喜欢带特特去上游泳课。
上次上课时,鲁一捷动员冯筝也下水。他说,和孩子一起练多好啊,学会了游
泳,锻炼了身体,还减肥呢。妈妈下水了,孩子练得也起劲儿。你看那些家长,和
孩子玩得多开心,谁象你啊,每堂课都坐在上面,跟个企鹅似的。
冯筝被他逗乐了,也动了心。
冯筝回家后买了件泳衣,黑底儿红花,在家偷着试了两次。穿上这件泳衣,冯
筝发现自己的身体依然可人,皮肤白皙光滑,三围凹凸有致,和少女时期的冯筝比
并没差到哪里去。最难得的是那对乳房,生特特时因奶水少没怎么喂奶,加之保养
得好,还是那样挺拔,象两只鸽子,从低胸泳衣里探出脸来,振翅欲飞。看着镜子
里的自己,冯筝有了几分感动,为自己身上的美,也为这迟到的发现。
一天夜里,她悄悄穿好泳衣,再穿上睡衣,在卧室里等待向丈夫展露的机会。
哪知等到很晚,岳子行也没进来。他一直在网上玩可乐吧的水果大战。冯筝实在按
耐不住,就叫岳子行进来。他问干啥,她说你进来就知道了,可他的屁股动都没动。
后来冯筝把头探出卧室的门,哀求似地说,进来吧,帮我看看这身衣服咋样。
岳子行不耐烦地起身进了卧室,所有的灯都打开了,耀眼的灯光下是身着泳装
的妻子。她的眼睛里散射着羞涩、天真和勇敢的光芒。
好看吗?她幽幽地问。
还行。
特特上课的时候,我也想下去练练。
练吧。
岳子行象领导表态一样说完,又回到厅里玩电游去了。冯筝无声地关上卧室的
门,把顶灯、台灯、床头灯一一关掉,然后坐在床沿上,感受着黑暗。她有点冷,
眼睛湿漉漉的。她忧伤地想,他不在乎我了,我的所有好处他都统统视而不见。我
已经成了他生活中的一件道具,一件不起眼的、可有可无的、讨人嫌的道具。
可是在鲁一捷眼中,她这个道具有了生命,并焕发出动人的光采。
当冯筝换上泳装带特特走到池边时,鲁一捷的眼神使这个休眠的女人复活了。
他的眼神害羞、胆怯而贪婪,潮水般将她淹没。这眼神是稚嫩淳朴的,手忙脚乱的,
美伦美奂的,惊心动魄的,充满了赞美和向往的。这样的眼神,她平生第一次看到。
丈夫初次看到她的身体时,眼神里除了热情和探寻,就是镇定和坦然,与鲁一捷的
眼神比不知要逊色多少。在生活的大街上来来往往,她领教过各色男人的眼神,但
都没有鲁一捷的眼神令她着迷和心动。
冯筝脸红了,宛若绽放的花朵。
鲁一捷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难为情地笑笑,一个猛子扎进池中,半天才从水
里露出头来,大声喊冯筝下水。
冯筝下到水里,身体立刻清爽和舒展起来。鲁一捷叫冯筝游两下看看。冯筝用
自由泳姿势游了几下便停下来,等鲁一捷挑毛病。
游得还不错,我原来以为你是个旱鸭子呢。
别笑话我了。
真的呀,你在水里的感觉挺好。
你是专家,你说好就好吧。
等我上完课,我就帮你练练。
你忙你的,我跟着孩子们练就行了。
这时候一个老教练过来对鲁一捷说,小鲁,到点了不去上课在这干啥呢?
鲁一捷作个鬼脸,二话没说就招呼孩子们上课了。冯筝很过意不去,觉得是自
己不好,惹得鲁一捷挨了批评。
今天鲁一捷主要训练孩子们各种泳姿的换气。这帮孩子已掌握了几种基本泳姿,
腰上和臂上的漂浮泡沫都撤去了。
冯筝一会儿跟孩子们练,一会儿又向别的家长请教,游了不长时间就累得气喘
嘘嘘,只得爬上池岸休息。她看着被孩子们包围的鲁一捷,觉得他在岸上是个大小
伙子,一进水就成了大孩子,和小家伙们很合得来。
训练课一结束,鲁一捷就喊冯筝下水,说要单独辅导她。冯筝有些迟疑,怕别
的家长看见了说闲话。
鲁一捷问,你怎么啦,愣着干嘛?
冯筝发觉他称呼自己为“你”了。他先叫阿姨,又叫冯老师,再叫姐,现在叫
成“你”了。她看了眼水里的鲁一捷,不由自主地下到池子里去了。
鲁一捷把冯筝迎进水里,认真地给她示范,耐心地帮她纠正。他的目光明亮而
温暖,在她的脸上和身上不停地流动。他的双手不经意地在她的臂、腿和腰间把持,
掌心的力量和指尖的滑动使她微微颤栗。她宛若一朵白云,在蔚蓝的天空里飘荡,
他的目光就是灿烂的阳光,他的手掌就是轻柔的风。她醉了,忘了自己是冯筝,只
知道自己是个女人,一个曾经寂寞此刻张扬的女人。
老教练喊鲁一捷上去,把冯筝从美妙的幻觉中惊醒。鲁一捷极不情愿地跟老教
练走了,惹得冯筝好一阵失落。
回到家里,冯筝见岳子行和衣在床上睡着了,就轻轻叫醒他,让他脱了衣服好
好睡。岳子行脱得只剩裤衩,把衣服顺手扔在卧室的小沙发上,倒头又睡,可一时
却没了睡意。冯筝和特特在游泳馆洗过澡,所以只刷刷牙就分头睡了。冯筝故意贴
着岳子行躺下,好想让他抱,让他亲。
岳子行又有两周没有碰过冯筝了。她想让他抚摸,想和他做爱,想依偎在他怀
里,想同他说很多很多的话。对别的夫妻来说,这也许不算什么奢望,可对于岳子
行的妻子,这不是奢望又是什么?一天又一天,她只能压抑自己,任凭心灵和肉体
之火找不到归宿,在漫漫长夜里寂寞地燃烧。
岳子行半天才说,泳装一穿特闪光吧,有人盯直了吧。
都老太婆了,谁看哪。
老太婆也有老太婆的市场。
冯筝哼了一声,背过身去。
岳子行从后面拥住冯筝,慢慢地在她身上摸,摸到下面就停住了。按夫妻多年
的习惯,岳子行若摸到下面,就十有八九说明他想要了。冯筝心头和下身同时荡漾
起一股暖流,很快流遍全身。然而,岳子行的手在她下面停了一会儿,倏地又收回
去了,整个人也没了动静。她的心一下子凉了,变成了冰块,在黑暗中坠落。
岳子行刚才有了做爱的冲动,可手一搭上冯筝的身体,那冲动就消退了。他也
不想这样,但他控制不住自己。没有冲动,他无能为力。以前总有这样的情况,说
不清多少次了,要么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要么是力有余而心不足。
岳子行内疚了片刻,半真半假地说,我现在能力有限了,干脆给你买个安慰器
算了,震动的,还带刺儿,比我这玩意儿强百倍。
以前岳子行和冯筝开过很多次这样的玩笑,因为谭璐消耗了他很大一部分精力,
他自感对冯筝关照不周。冯筝每次都笑骂,去你的,拿我当色情狂啊。可是今晚,
她恼火地叫道,好,你买吧,你敢买我就敢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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