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广电大厦一别,谭璐一直没和岳子行联系。那天她受了刘大昆的窝囊气,想和
岳子行早点儿离开节目现场。可他只顾看热闹,叫了几遍都不挪窝,还盯着女九号
看个没够,令她气上加气。台上嘉宾开始讨论婚外性行为的话题时,她顿觉后背发
凉,似有千夫在指,便逃也似地提前退场。之后她不想主动联络岳子行,只是默默
地等待他的电话,却一直没有等到。
岳子行天天琢磨倪约的事儿,好几天都无暇顾及谭璐,等到想给她打电话时又
有些惧意,怕她象往常那样兴师问罪,于是一拖再拖又过了几天。谭璐见岳子行一
周都没动静,终于沉不住气了,一个电话打过去,象射出一只响箭。
岳子行正在上班,谭璐的来电使他如临大敌,匆忙奔至无人之处,陪着笑脸说,
终于把你的电话给盼来了。
谭璐故作惊讶说,哟,听口音挺生的,我打错电话了吧。
岳子行端正态度说,这些日子破事儿太多,没给主子请安,尽管降罪吧。不过,
奴才斗胆给主子提个醒儿,前几日主子手机总关,好不容易打通了又不接,搞得奴
才忧心忡忡,诚惶诚恐。
谭璐说,你这个奴才,少跟我嬉皮笑脸,主子生气了你不知道么?就会嘴巴抹
蜜,装傻卖乖,小心我割了你的头。
岳子行笑道,给你杆儿你还真爬呀,我有两个头,你割哪个呢?
谭璐说,上面那个我不稀罕,要割就割下面那个。
岳子行说,无所谓,割完我就去练葵花宝典。顺便问问,你收集那玩意儿泡酒
还是做医学标本啊?
谭璐呀了一声说,恶心死了,再说不理你了。
两人收住话锋,谈起“重头再来”节目的拍摄花絮。岳子行说,刘大昆说你不
接他的电话,害得他道歉无门。
谭璐说,这都哪辈子的事儿了,人家陪了罪,还请我吃必胜客了呢。
这小子真不够意思,请客也不捎上我。
他早跑到女三号的女儿国里当皇帝去了,哪能顾得上你呀。
你是说他和女三号私下里搞上了?
那叫对上象了,什么搞上搞不上的,真难听。
唉,这小子要苦尽甘来了。
羡慕吧。你啥时也苦尽甘来呢?
羡慕啥呀,我一直甘着呢,早就别无所求了。
口是心非,忘了你当时看女九号的眼神儿了?傻了似的,咋喊都不走,恨不得
自己冲上去跟她配对吧。
跟真的似的,说谁呢你?
就说你呢。你们男人都这样,吃着碗里的,夹着盘里的,盯着锅里的。
真能编,女人的名字不是弱者,是编者。
不和你嚼牙了,说正事儿吧。我想和你谈谈。
别吓唬我啊,我就怕别人找我谈。这两天斯文森要找我谈,刘大昆要找我谈,
你也要找我谈。都错吃了同一种药咋的?
我重要还是他俩重要?大上周就跟你提过了,不谈拉倒。
当然是你重要。既然你强烈要求,那现在就谈吧。
不行,电话里说不清。
那就后天下班后去桂林谈……手机被你打没电了。
等着吧,不听话连你都打没电。
岳子行当然清楚谭璐要和他谈什么,所以心情变得越发迷乱。前天夜里从沈阳
回来后,他就已经坐卧不宁了。那个精神出了问题并被家人接走的女孩,几乎可以
肯定就是倪约。他找倪婉核实情况,因为倪约若是被家人接走,倪婉会很容易打听
到消息,可倪婉手机关机,跑到她公司一问才知道她去了日本,下周才能回来。焦
急无耐中,他将满腔愤懑撒到了焦三喜头上,咬牙切齿地骂,姓焦的,如果倪约有
个好歹,我他妈整死你。
岳子行回到办公室,见程辉和菜菜小声商量着什么,就转悠到财务部,对低头
忙活的老张说,一滴油没卖,你有啥帐可算的?老张说,算算公司黄了咱们能得多
少赔偿金。岳子行两眼放光地说,算出来了么?多少?老张乜了岳子行一眼说,傻
小子,大人说啥你都信。
岳子行嘻笑着回到部里,发觉程辉和菜菜都在盯着他看,就说看什么看,再看
收费了啊。程辉说,笑笑可以,一收费性质就变了。气得岳子行乐也不是,恼也不
是。
程辉和女友周二刚从香港飞回来,拿到了梦寐以求的赴澳签证。程辉给岳子行
和菜菜都带了小礼物,是萧雅轩最新专集的正版CD. 岳子行知道程辉私下里会给菜
菜别的礼物,至于是什么宝贝就不得而知了。程辉闭口不谈香港的事情,仿佛什么
都没发生过。岳子行就喜欢他这种天高云淡的作派。不象有些人,去趟铁岭也会搞
得地球人都知道。
菜菜说,皮特你这么大了怎么还长青春豆啊?岳子行用手在脸上一摸索,发现
左脸蛋上不知啥时起了一个大疙瘩。菜菜说,看样子还在发育。程辉说,是发“欲”
吧。说完和菜菜一起坏笑。岳子行说,我家自留地里的活都干不过来,正想往外承
包呢,还发哪门子“欲”呀。
三人都吃吃地低笑。程辉笑罢小声对岳子行说,皮特,我过两天就交辞职信,
大概十天以后离开公司,下月就走了。我正在策划一次狂欢,到时不狂不欢决不罢
休,你要有个心理准备。岳子行说,要远走高飞了,可喜可贺,可你这一走,扔下
我和菜菜怎么活呀。菜菜不咸不淡地说,离了他地球照样转。岳子行说,那不对,
他走了革命没法干。
程辉的即将离去使办公室弥漫着落寞和伤感的气息。最落寞和伤感的人应该是
菜菜了。不管她和程辉的办公室恋情进展到何种程度,也不管她的交友思想如何前
卫如何洒脱,她脸上淡淡的酸楚和惆怅都无声地表明,她对这场早已预见的别离不
会无动于衷。岳子行的心情则比较复杂,即为少一个工作上的竞争对手而窃喜,又
为失去一个不错的同事而惋惜,还为身边有这么个牛逼人物而陡添妒意。
程辉对岳子行说,菜菜正在办加国移民呢,估计明年就大头朝下了。你还在国
内混个什么劲儿呀,听我话,能走就走吧。
岳子行说,老子的队伍已开张,三个人哪,哪能象你们说走就走?你们都飞向
天堂吧,我愿意在地狱站岗。
程辉叹道,皮特,你完了。不知是说真的还是开玩笑。
岳子行说,完就完吧,人生自古谁无完啊。说罢将脑袋靠在椅背上,闭目微笑
作潇洒悠闲状。其实他心里被程辉的那句话刺激得倒海翻江。感情焦头烂额,公司
前途未卜,他真的就这么完了么?
下班时程辉想请吃饭,岳子行和菜菜都谢绝了。今晚刘大昆邀请岳子行去他家
小坐,要畅谈理想和爱情,还特别嘱咐岳子行带上特特,说很长时间没见小家伙了
挺想的。岳子行以为这次" 峰会" 与苏舞柳有关,就答应携爱子" 出席".
岳子行走出宏誉大厦,目光不自觉被香格里拉大饭店吸引过去。他想象着倪婉
也下班了,正款款走过酒店大堂。她香艳袭人,步姿淑雅,引得不少西服革履怅然
张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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