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不知道是不是梦里。
赵苍觉得一直被一个温暖强壮的胸怀紧紧拥抱着,那人似乎喂了他什么温热
腥甜的东西,令他一阵暖和,连身上的寒毒也没那么逼人了。
他不住地说:「不要走,不要走!」那人低声回应:「我在这里。」赵苍觉
得很欢喜,想对那人笑一笑,可是眼前一片昏黑,看不清那人的脸。
他有些心慌,伸出手胡乱摸索,那人似乎知道他的心思,把他抱得更紧,又
伸出手让他握着。赵苍牢牢抓住了这只强壮又温柔的臂膀,隐约感觉到手臂上累
累的刀痕,便知道这是如意了。
他叹了口气,放心下来,再次陷入一片混沌。晕迷中,却没忘记一直牢牢握
着如意的手。半梦半醒之间,他听到一声低低的叹息,带着绵长的温存,可也带
着隐隐的痛苦。
赵苍再次醒来的时候,看到窗外冷冷的星光,原来还是在山上的小屋中,全
身都被人仔仔细细里存厚厚的棉被里,手上果然握着东西,温润光洁,却是雪山
明珠。他起身一看,桌上放着一碗新炖好的虎肉汤,早已冰冷了,汤碗下面端端
正正压着两封信。原来一封给他,一封留给辟虏的。
赵苍心头一点一点寒冷下去,低低苦笑一声:「如意,你……还是走了么?」
也无心去看那信,就这么呆呆站在窗前,看着冷月疏星,中天流转。如此星辰如
此夜,那个牵挂着的人,却终于不顾而去。
他觉得嘴角有什么味道,伸手一抹,果然有一点血痕,回忆起梦中如意喂了
他什么温热腥甜的东西,顿时明白过来。这次寒毒发作,又是靠如意的血来救活
的吧?可寒毒越来越厉害,如意为了压制毒性,只怕放了更多血。那个人,宁可
忍受大量失血的虚弱连夜下山,也不愿和他相处么?
赵苍就这么静静站了一夜,直到清晨的阳光慢慢燃亮昏沉的小屋。他茫然喝
干净那碗虎肉汤,也不管是什么滋味,想着是如意亲手煮的,便微微一笑,顺手
拿起,桌上的言,走了出去。
外面新晾着一张虎皮,想是如意连夜剥好,特意为他留下的。赵苍想着那时
如意兴致勃勃盘算怎么处理虎皮的样子,一阵苦笑,茫然看向远方石壁。果然,
那行大字已经被人用掌力硬生生磨平,剩下青白狰狞的一片模糊。只是最后两个
字,想是那人也没了力气,便还有些痕迹,多少看得出是写的「不变」。
霞光过后,又是骄阳在天,雪山还是那么壮丽巍峨,当时指着青天为证、雪
山为证和他盟约的人,却已经离去。
赵苍翻来覆去慢慢念着「不变」二字,觉得很想笑,轻轻扯动一下嘴角,一
步步走到石壁下,发现末了有些血迹,大概是那人的手掌被磨得破损了。他触摸
着那些被磨灭的痕迹,慢慢坐下。忽然就悲从中来,不可断绝。
日色灿烂,中心仿徨。
赵苍楞了良久,想起那封信,打开来看。如意写得很简单,大概给辟虏的信
也是差不多的意思。只是说,试过用雪山明珠也不能治好他的寒毒,昨夜只能用
血液勉强控制病情,或者雪山明珠的使用另有窍门,所以要赵苍赶紧找辟虏想办
法。自己决定放弃在雪山神族的地位,天涯海角,不复相见。以后族中一切,都
托付兄长。希望赵苍善体天心,仁慈处世。
信的末尾,就是一句「善自珍重」。赵苍楞楞看了半天,苦笑一声:「善自
珍重?」站了起来,用指头一点一点抚摸着石壁上的残痕。他指力强劲,顺着那
轻浅印痕,慢慢又勾勒出原来的字迹,可惜只得最后两个字,于是石壁上便写着
「不变」。
赵苍看着,低声道:「如意,我要留着性命,才能慢慢抓回你。你说得不错
……我得去找爹想办法。」他抬起头,要自己笑一笑,听着颤抖的笑声在风中寒
瑟,赵苍自觉无聊,这次便真的大笑起来。
他一路下山,遇到雪山神族巡逻的人,赵苍便拿出如意给辟虏的信。众人不
敢怠慢,簇拥着赵苍去见白袤宗主。
辟虏正在练功,闻讯把赵苍传到书房,摒退左右,看了如意的留书和赵苍昔
日带走的家族信物,脸色变了又变,过一会说:「原来是钦儿。」伸出大手,轻
轻抚了抚赵苍的头,神情却并没有什么快乐。
赵苍何等聪明,一看父亲神色,谁知道他定已猜出自己和如意之间关系不简
单,慢慢垂下头,心头苦笑。第一次见父亲,辟虏便觉得他是个勾引儿子的妖人,
现在,自己又成了赶走弟弟的恶毒兄长吧?父亲是个天神一般英伟慷慨的奇男子,
在他眼中,自己这个儿子恐怕真是丢人之极。
辟虏平生阅人无数,自然明白赵苍在想什么,他沉默一会,缓缓道;「钦儿,
第一次见你,为着如意,我本想杀了你……可那不是讨厌你,我白袤一族实在出
不得这等悖乱之事。何况干系我白袤一族未来的族长,那是雪山神族的根基,我
必须维护家族。你明白么?」
赵苍低声道:「明白。」父亲的冷酷,也是出于对家族利益的考虑,还有什
么好说的?如意不肯兄弟相亲,除了伦常,也有对宗族的责任吧?可不知为什么,
对父亲天神般的敬仰热爱,却变得有些冰冷了。忽然觉得,如意才是最像辟虏的
人。
辟虏沉吟一会,又道:「雪山神族历代只得一个神之传人,如意既然决意退
出,那便是你了。」赵苍道:「多谢父亲。」辟虏见他神情镇定如恒,心下暗赞
这儿子当真忍得,明知两个儿子之间大有问题,这时也不说破,只是吩咐:「你
回来也辛苦了,梳洗一下,见过你母亲,便歇着吧。明日我要合族长老来拜未来
族长,你好生准备。寒毒之事,过几天我再和你商量办法。」
赵苍见过白、赵两泣夫人,歇了一天。母子相会,自有一番悲喜。没几日,
族中都知道大公子回来了,辟虏更召集长老,当众宣布赵苍为下任族长。赵苍在
雪山神族的地位,就此尘埃落定。他其实没料到父亲会这么快传位自己,但他必
须有强大的实力,才能想办法找回如意,是以并不拒绝。
传位当日,辟虏要赵苍密室单独相见。赵苍知道父亲必有重要安排,心下隐
隐有些不安。
辟虏卸去族长之职,神情的威严凝重便褪去一些,多了三分豪情狂放,一身
轻便儒衫,唐巾玉带,看着颇为洒脱。这样子和最初见到的如意越发神似,赵苍
看着,忽然想到,父亲心中,大概更喜欢如意一些吧。毕竟如意才是最像他的孩
子,至于自己,其实是个无可奈何的替代品。
他心里轻轻叹口气,上去施礼。辟虏见儿子接任族长之后并无喜气,心下有
数,想了一会说:「钦儿,日前和你说过,医治你的寒毒,今日找你便是这事。」
赵苍拱手道:「多谢父亲。」辟虏看出他并无甚快意,淡淡一笑,又说:「你中
寒毒的日子久远,寻常药石决计没用。如意为你试过雪山明珠,也没效果,你可
知道缘故?」赵苍道:「想是不懂使用法门,还得父亲大人指点。」
辟虏缓缓道:「若是雪山明珠,死人也可救活,何况区区寒毒。可惜,那是
假的。铁山河盗取的是假明珠,我这里也没有真的雪山明珠。」
赵苍一惊,这才明白他密室说话的用意。铁山河费尽心机盗走假明珠,辟虏
却还是装模作样派大队人马追赶,他不怕铁山河威胁毁去明珠,只因他知道那是
假的!难道……
他脱口道:「难道早就没有真正的雪山明珠?」辟虏点头称赞:「钦儿果然
聪明。」淡淡一笑:「我用来代替雪山明珠的,是一颗灵壁珠,此物来自神血,
也颇有灵气。你吞了它,寒毒自然可解。」说着取出灵壁珠;要赵苍吞了下去。
赵苍心下惊疑,却挡不了父亲的意旨,灵壁珠入口,化为一阵温润之意,忽
然消失无踪,身上果然没了长久被寒毒所苦的感觉,忙称谢道:「多谢父亲。」
辟虏看着他,眼中现出温暖之意,笑道:「你既然没事,我死后也放心了。」
赵苍大惊道:「父亲,你……」
辟虏微微苦笑:「这颗灵壁珠是我用来维持神山之物。灵壁珠既去,我便得
化身雪山明珠,代为巩固白袤神山。」
赵苍一震,再没料到这一下竟会要了父亲性命,又惊又痛,颤声道:「我…
…我把它吐出来!」
他说着,拼命用手挖自己的嘴,却被辟虏制住,喝道:「钦儿,我原本活不
了多久啦,能救你性命,那是高兴之事,你不要胡闹!」他声音镇定威严,赵苍
不由得定定看着他。
辟虏看着儿子,眼中慢慢有了些感情,过一会说:「我时间不多,钦儿,你
听我说清楚。早在二十多年前,雪山明珠就被我用来救了好友顾横绝的性命。今
日之事,实是因我而起,你不必自责。」
赵苍惊道:「武林传说,父亲你用一半山神之血救活南海宗主,难道是假的?」
辟虏摇了摇头:「顾横绝当日的大病,只有雪山明珠才能救命。至于我那一
半山神之血,便是凝为灵壁珠,留在白袤神山。二十多年来,神山一直没有崩毁,
那是靠我用念力催动灵壁珠维持。我早有计算,力量只能支撑到最近,此间必须
找出新任族长。如今传位给你,我也放心了。」说着微微一笑。
赵苍看着父亲刚强镇定的脸,忽然明白了辟虏没有明言的一些事情,心头一
沉,轻轻道:「父亲,你用自己的力量支撑神山,如今就要力竭……你……就为
了救那个甚么顾横绝,值得么?」
辟虏淡淡一笑:「朋友之义,天地之心,可昭日月。有什么值不值得。我若
有事,他也会如此待我的。」赵苍颤声道:「可是你要死掉……」父子才见面数
日,转眼就是生离死别,却要他如何忍耐?
辟虏沉默一会,又用大手摸了摸赵苍的头,低声道:「我身为雪山神族的宗
主,这件事任性妄为,大大有损家族,原本早该自罪而死,拖到今日、那已是不
对。男人大丈夫,做下事情,便得担当。我能以一身骨血永护神山,那是高兴不
过之事。」
赵苍身子一颤,叫道:「爹!」看着父亲沉雄刚毅的脸,一阵热血上涌,隐
隐想到,也许有一种人,永远把家族和道义看在自己情感的前面。辟虏是这样,
如意……也是这样。
辟虏眼中激动之色微微闪了下,过一会道:「你记着,已经是一族之长,无
论做什么事。一举一动关系全族,得顾忌三分。」
赵苍一凛,越发明白,父亲早就看出了自己和如意的心事。他这句遗言般的
交待,便是对自己的警告么?可是,对如意……怎么放手?这辈子,什么都可以
不要,如意却是他唯一在乎的人啊。看着父亲殷切期盼的眼睛,他心头一阵痉挛,
慢慢垂下眼。
辟虏看出儿子眼中的痛苦,轻轻叹息一声,沉声道:「你的心事我明白。可
惜,这便是--身为族长的本分。你好自为之。」
赵苍心下一震,隐约想到了什么。辟虏紧紧拥抱了儿子一下,赵苍的心忽然
炸裂般狠狠痛了起来,踉跄上前一步,厉声道:「爹--」
辟虏却只是日给他一个镇定如铁石的微笑,猝然转身,用力打开密室的门,
大步离去。他所过之处,一排排的白袤族人带着敬畏,乌云般匍匐在地。
赵苍一直恭送父亲到庄园之外,就这么长跪不起。
天风鼓荡,就如千军万马的奔腾。风中似乎有无数人在咆哮着:「他来了…
…他来了……」白里神山光芒明灭不定,欢乐和苍莽在翻滚着,一起欢迎神之血
脉的回归。
赵苍双手撑着粗糙不平的泥土,感觉到高远广里的大地的气息,那是几千年
几万年的壮阔,也是历代白袤宗主的象征。那么沉雄大气,就如他父亲一般。父
子只得匆匆一会,以后……再不能见了吧?辟虏不是个多话的人,他的情义,便
只在一身热血之中。
赵苍静静看着高峻的白袤神山,想起父亲的笑容和遗言,慢慢地视线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众人被一声惊天动地的崩裂声惊动。遥远的白袤神山方向忽
然大放光明,整个雪山有如流金赤火一般通亮了,一块块巨大的晶莹山石分崩寓
析,漫天风华灿烂,如玉之倾。
奇怪的是,没有一块山石浓下山颠,就那么在云空中磅礡辉煌着,如同天神
最后的叹息。光芒万丈,却又壮气渐沉。
良久,神山光华慢慢淡去,依稀可以看到,山崩之处,出现了崭新的银白色
壮丽山峰,依然是直入云霄,越发显得威严高峻。
赵苍忽然想到那句「一神灭,一神生」的预言,一阵恍惚,便心头一痛,知
道父亲已经死了,缓缓跪倒在地,热泪落入尘埃。
辟虏过世的消息传扬江湖,如意却一直没有公开回家吊祭。只是,有人在神
山上发现了一些香火和纸钱,想是如意悄悄来过了,此后再无痕迹。
赵苍想起如意和师父顾横绝情义亲厚,心头生出一个万一的指望,便亲自去
海天崖打探消息。到了南海顾家才知道,就在辟虏过世之日,顾横绝也静静地无
疾而终。这二人一生挚友,远隔万里,想不到死在同一天。
赵苍沉默地上了海天崖,发现屋里顾横绝的遗物已被收走,想是如意悄悄拜
过师父,又悄然而去。海天崖空庭寂寞,他看着淡淡的薄灰,知道这里很久没人
来,以后只怕也再没有了。
连这里都不得见如意,只怕天南海北,再难相会。昔日在星夜的小屋中,如
意,对他笑嘻嘻说话的样子还在眼前,前尘往事,慢慢地轻烟飞絮,无可着落。
他一言不发离开海天崖,眼中景致一切如常,倒是悬崖中的观音藤越发苍翠
茁壮,似乎要把一壁翠色染遍整个高崖。赵苍想着旧事,静静微笑。那时天朗气
清,人正童稚无猜,真是好时光。
他回到白袤神族,大病了一场。病好后却越发专心族中事物,白赵两位夫人
看在眼中,也觉稍有宽慰。铁山河死后,再无人拘禁白真人,赵苍本想把二师父
接到白袤家族照顾,白真人却不肯,只说漂泊惯了,不喜拘束,过来收了铁山河
遗骨,飘然而去。
赵苍不明白二师父对铁山河到底是什么心事,却也不想多猜。二师父有他自
己的世界,那是别人无法测度、也无法进入的。其实很怕问得深了,越发不堪。
或者,人心之间,多一些距离,反而少一些痛苦吧。
就这样,赵苍接掌白袤宗主之位,转眼就是五年。他靠着白袤家族的庞大势
力,不断打听如意的消息,却并无所获。
倒是凌风华和水翩仙双双出家,联剑江南,声威显赫。骄阳真人和秋水真人
之名,震动大江南北。这一对兄妹,虽终生不能相亲,毕竟在一起了。不知为何,
赵苍听着骄阳秋水行侠江湖的故事,竟有些隐约的羡慕之意。
如果可以,他愿意和凌风华一样,放弃所有,和心中之人远走天涯海角,可
他竟不能做到。如意固是踪迹渺茫,庞大的白袤家族、两位母亲,都是他肩上的
艰巨负担。他纵然任性妄为、狠毒刚断,却也再不能不顾一切。他已不再只是他
自己。
每日处理完庞杂的族中事物,赵苍只喜欢独自一人走到山上发呆。仗着辟虏
临终的护持之力,昔日和如意同住的小屋竟然没有在山崩中毁坏,那块老虎皮也
还是铺在屋中,山壁上的「不变」堆积了青苔,赵苍经常小心的清理它,可字迹
还是慢慢变得湿润暗沉了。
白袤之野的骄阳依然光芒夺目,雪山壮丽巍峨,那是刺入人心深处的热情和
冰凉。漫天遍野的花朵灿若云霞,茁壮得接近疯狂一般,让他想起那些在草地上
和如意亲密依偎的日子。一切都有迹可寻,只是如意不在了。
赵苍越来越喜欢在山上睡觉,虽然寒气逼人,捂着厚厚的被子,还是可以假
装那是如意温暖的怀抱。午夜梦回的时候,他会迷迷糊糊地说:「如意。」然后
忽然想起来,如意早就走了。
那时节,便是满天明月,一地霜白,他静静叹息。
也不是不快乐,不知如何,便慢慢折损了。渐渐地消瘦异常,竟比刚回到白
袤家族的时候越发清瘦些,神情风范清刚凌厉,越发有了威仪,便是随便看下头
人一眼,也不怨自威,令人心惊胆战。只是,有时候对着里了白雪的山风,就现
出些乘风归去的空虚。
赵凝月越来越担心儿子的身体,没事时便为他炖汤熬药。赵苍自是多谢母亲
的好意,慢慢喝着母亲熬的鸡汤,便想起那时候如意炖的虎肉汤来。其实味道也
不算很好,可就是一直记着。想着想着,便觉得食不知味。
赵凝月有时忍不住问儿子,到底有什么难解的心事,赵苍只得苦笑摇头。这
算什么心事呢?爱上亲弟弟,却不可得到……很可笑的事情而已。
有一天,春花灿烂,赵苍忽然想起,这正是数年前初见如意的日子。那时候
树树繁花,那时候烟波江南,那时候少年痴狂。如意曾经说过,要记住他们相会
的日子,每个月,每一年,那都是纪念。想不到一下子就是这么久远了。
赵苍心有所感,又独自上山,看着山壁上那个「不变」越发暗沉,赵苍便自
己运指力重新刻上去。「如意阿佛,海枯石烂,情义不变。」虽然不是如意的字
迹,可这行字还是回来了。
他看着觉得还是不够,又自己动手把小屋重新打扫过了。折腾得一身有些脏,
便在冰冷的溪流中洗澡,想起这是和如意戏水过的地方,忍不住微微一笑。
春日阳光熹微,赵苍静静躺在草地上,记得曾经和如意肩并肩躺着,心想:
「可以在这里睡一会,梦里他还是在的。」阳光照得他懒洋洋的,过一阵果然睡
者了。
梦中倒没什么特别的光景,只是觉得如意又回来过了,还是温柔地对他微笑,
紧紧地拥抱他。赵苍也知道是梦,懒得醒来,觉得这样很好,自顾在梦里微微笑,
一声一声地轻轻叫着:「如意。」
春风轻暖,不知什么时候,吹来一滴水珠,烫热地落到赵苍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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