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一晃眼,日子一天一天过去,无处可去的秋影及陪着他不忍离去的残绿,两
人依旧留宿临水镇品香楼。
「残绿……」
为妥善侍候可怜的秋影,而忙进忙出的纤细身影因微弱的呼唤而止,残绿不
确定地四处张望,难道他听错了吗?
「残绿……」在残绿再次迈开步履前,声音再次传来。
「原来是小二哥,有什么事吗?」
躲在阴暗一隅的店小二,名字亦唤作小二的他,头一回听见有人尊称他一声
「哥」,小小的心顿时被收买,好感满腔,自角落现身。
「你……那房里的……是人还是鬼?」
「小二哥您在说笑吗?他当然是人,这话可千万别在他面前提起,会伤了他
的心的。」残绿严正说道,小二一脸窘然,
「可是他……」
「如果没别的事,那小二哥我还得继续忙呢。」残绿不愿再听任何人对秋影
的坏话,好生气!明明秋影什么也没做,没害人,没拖累人,不是吗?
「喂……」小二望着残绿闪入转角消失的背影,心想似乎惹怒他了?真糟!
残绿可是首次唤自己小二「哥」的人耶!
微微漾着愠色的残绿,一转身,被突然出现的秋影吓着,而秋影直觉地以为
他是因自己被毁的面容而惧,便又不快。
「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仍在房里呢!」
「哼,我担心某人因为我是鬼而吓得逃跑了呢!」
秋影原本扭曲的脸因讥诮更为可憎,但已决心正视不闪躲的残绿并未移开目
光,只要多看几次,他迟早会习惯的,残绿抱持这番心思。
「你听到小二哥的话了?我想他并没有恶意,只是一时还不能习惯罢了,秋
影哥,你别生气。」
年纪轻的残绿对年长者皆加上尊称,但秋影并不喜欢自己和那微末的店小二
处于同等地位。
「叫我秋影就好,哼!」秋影心头又添把无名火。
「噢……秋影,肚子饿了吗?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我只有善自作主端了几
碟小菜,如果不喜欢下次我再端别的。」客栈里没人敢来招呼他们,残绿只得凡
事自己来,有时还得亲自下厨。
「哼!」秋影瞥了眼菜色,性喜奢华的他还真难以将粗茶淡饭放入眼,心中
无名火焰更炙。
「果然不喜欢吗?可是出门在外能省则省,不能浪费……」残绿羞涩的软囊
也只负担得起这些,可是对秋影实在太不好意思,当下残绿便又起身,简陋的餐
点留给自己,想再去端丰富些的菜肴。
「你去哪?」
「我再去请厨子张罗些好菜。」
「不用了!」
「可是……」
「我说不用就是不用,不要让我说第二次!」
秋影大吼,吼得彼此耳内皆嗡嗡作响,虽觉得自己不该动不动大吼大叫,可
也拉不下脸表示歉意。
而残绿则是担心自己若又说些什么不得体的话会惹得秋影不悦,因而噤声,
斗室里安静得教人尴尬。
不知过了多久,耐性显然略逊一筹的秋影打破沉默。
「菜都冶了,你怎么不吃!」
「你不吃……」
「我又没说我不吃你也就不能吃!」
「话是这么说也没错……」
「嗯?」
「嗯……」
一会,秋影见残绿仍是未将手举向筷箸,看来若是他不吃残绿也决计不吃,
秋影几不可闻的轻叹,算是他败下阵来,他伸手将碗筷拿起。
「还不快吃!」
「嗯!」见一整天都不肯吃东西的秋影总算肯进食,残绿大喜,比能为自己
止饥更高兴上数分。
「哼!」
两人无语地吃着已冷的粗饭淡菜,虽称不上美味,却又有另一番滋味悄悄上
心头。
近来临河镇上唯一一间客栈——品香楼闹鬼的传闻甚嚣尘上,汹涌之势无论
李掌柜如何为自己毕生的心血辩护,也抵挡不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客栈的生意
一落千丈,无奈地等着坐吃山空。
「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唉……」正当李掌柜颇富诗意,仰天长叹的同
时,有人不识趣地干扰。
啪!
「嘿嘿!死了吧,我就不信我小二哥打不到你!」小二得意洋洋对惨死于手
掌下的蚊子叫嚣。
再一声,啪!
「很好,又打中了!」
「你是太闲了呦!再这么下去我叫你回家吃自己!」沮丧的李掌柜找无辜的
小二出气。
「噢……可是……真的没事做嘛……」
「嗯……」好象真的没事可做……不!还有一件事可以让这混小伙子别在他
眼前晃来晃去,徒惹碍眼,李掌柜心念一转,坏心眼地道:
「谁说没事可做的啊?咱们好歹也还有一房客人……」
「什么?!掌柜的您不会这么坏心吧?」
「不,当然不会,我这人最好心肠了,看你年轻力壮,精力无处可发泄,憋
久了对身子也不好,我还是该多找点事给你做才好……」
「只要不要叫我去那间房,要我做啥都可以,说真的,闲太久骨头都快硬掉
了!」小二喜孜孜,等着李掌柜的下文。
「咱们店里的规矩是否只要有人退房就要重新整理房间,包括换新棉被?」
「是呀。」不过该换的他都换过了,掌柜的要说什么?
「那是不是只要同一间房的客人住宿三日以上,也得更换新被子?」
「没错。」在品香楼做久了早已熟知所有规矩的小二直觉地回答,答完后愈
想愈不对劲。
「知道还不快去?」李掌柜丢下这一句话,低头埋进帐本,不再搭理小二的
苦苦哀求。
「掌柜的……」
可怜兮兮的小二只得听令,手抱新被子,嘴里怨叹自己命运的坎坷,以极慢
的脚步,走到那间客房附近,怎么也鼓不足勇气前去敲门。
「也许我该躲在一旁,等残绿出现,再将被子交给他。」
上回惹得残绿不快后,小二便用尽各种法子和残绿套交情,两人愈益熟稔,
想到可以不用进那间房,小二立即抱着棉被蹲据角落,方蹲妥,如鬼魅般的声响
自头顶处扬起。
「你蹲在这里做什么!」
「啊啊啊……!」吓得小二丢下棉被转身就跑,一边叫一边跑,他努力地跑,
用力地跑,拚命地跑,不知跑了多久,累得气踹嘘嘘,却发现自己仍在原地,难
道他遇上鬼打墙?!
「大爷求求您饶了我!我可没得罪过您!您可不是咱杀的,冤有头,债有主,
您找错人了!」
拉住他后衣领的秋影看见他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丑样,简直啼笑皆非。
「我有说我要杀你吗!」
停顿了一下,咦?好象没有?但吓坏的小二低着头不敢出声,心里祈祷着能
保小命。
「喂!」叫不回小二的魂,秋影一怒之下将小二扔下,拿了一包东西砸向他,
转身回房,用力将房门甩上,磅了声,好一声巨响。
甩上门的声响唤回小二的魂,庆幸小命还在的小二连忙连滚带爬,冲向李掌
柜应该仍在的柜台。
「怎么啦?莽莽撞撞,要是弄坏了东西你这个月就别想领钱!」刚好这个月
也付不出钱来,李掌柜打着如意算盘。
小二不管李掌柜脸色有多难看,死命巴住他,彷佛他是唯一的救星。
「放开我!」李掌柜努力想剥开缠住他的二只爪,不经意扯到了小二握在手
心的东西。
「这是什么?」
「好可怕……可怕……」
问不清楚的李掌柜干脆动手它抢下,原来它是只饱满的钱袋,打开一看……
「哇啊!竟有这么多的银子!」
讲到钱,即使是吓坏的小二也瞬间清醒,他瞪大双眼,瞧瞧,这一沉甸甸的
一袋至少也有个数百两!晶香楼这下发了!
「这……打哪儿来的?」
「就是那个……那个客人给的。」
「想不到那个……客人出手这么阔绰……」
「是啊……」
但……但……总不会明儿个一早醒来,这些银子便变成叶子让他们空欢喜一
场吧?
两人又喜又疑,摇摆不定。
向晚时分,忙得一身脏的残绿偷个空,洗了身澡,又唯恐秋影少了他的伺候
而下便,遂以极快的速度清洗着,一毕,连为湿漉漉的头发拭干的余裕也没,快
步回房。
「怎么这么慢!」该不会想躲他吧?没有残绿陪在一旁的时间似乎特别难熬,
所以好不容易想到该先付些帐款的秋影才会迈出房门,却遇着被他吓坏的店小二
害他情绪更糟。
不过分开不到半刻钟,这两人却都没发觉。
「头发怎么不擦干,你看你滴得到处都是,下回小心点!」
「好,我马上擦干。」
「等等,你要去哪!」
「我去外头擦头发。」
「谁要你去外头的,要擦就在这擦!」秋影比向近处的椅子。
夜风凉意深,若是着了凉怎么办?当然秋影不可能将他这层想法说出口,依
旧以独裁的口吻命令着。
「好香哦……」擦着擦着,残绿总算注意到香喷喷的晚膳,仅只两人食用,
秋影竟弄来满满一桌子菜,而且还都是些看起来很高档的,难得吃得这么好的残
绿忍不住口水泛滥。
「都是你动作太慢,菜都快凉了!还不快点!」
给店小二的钱袋旁附了张被忽视许久的菜单,所以待李掌柜吩咐厨子弄妥,
至小二将菜摆在房门口,为已晚了些,幸而他有先叫残绿去洗澡。
「是。」
纵然嘴已馋,但擦干头发的残绿仍待秋影拿起筷箸动口后,才肯开始享用,
顿时,食物的美味溢满残绿幸福的表情,他就是一个这么容易便能满足的人。
「吃慢点,饿死鬼投胎呀?又没人和你抢!」
「可是这道真的很好吃……还有这个……」嘴塞得满满的残绿口啮不清。
秋影依着他手指的方向,一一为他解答,顺便嘲讽几句:
「这道是三鲜肥鸡,你该不会连鸡也没吃过吧?」
「当、当然吃过,以前家里有养,过年时曾上过桌,不过大部分都让客人们
啃光了……」说来他好象只尝过鸡肉旁的鸡汤拌饭而已……
「这道是小宰羊,对连鸡都只吃过一次的人,羊更是不可能吃得到吧?所以
说嘛,我就是讨厌穷人家,没见过世面,没事老爱大惊小怪。」
「原来这就是羊肉,听人家说羊有股骚味,可是怎么吃不出来,好好吃喔!」
残绿几乎想站起身,手舞足蹈一番。
好吃就多吃一点……这句话当然不可能出自现在的秋影口中。
「吃慢点,被食物噎住而死可是会笑死人的。」
「咳咳!」残绿还真被秋影的咀咒说中,马上便噎着,他咳了咳,顺手拿起
桌上的杯子就口,猛灌……
「等等!」
秋影话未竟,残绿已将杯中物饮尽,喝得太快的残绿咳得更严重。
「这……这是什么水?怎么这么辣……辣……咳!」残绿拍着单薄了些的胸
脯,连咳数声。
「谁说这是水的!笨蛋!」
秋影望向自己空了的酒杯,有些无奈,又有些心疼,不过是杯水酒怎能咳成
这般?
「咳!呵呵!秋影?怎么会有两个秋影?」
「所以我说你笨就是笨,我秋影大人天下无双,怎么可能会有两个!笨蛋!」
秋影大吼。
「呵呵,嗡嗡的,我耳朵里有蜜蜂,我的耳朵嗡嗡叫。」被吼得耳内嗡嗡作
响的残绿,以为是有只蜜蜂跑了进去。
「你这笨酒鬼!」秋影压低音量,不再对只为一杯水酒醉得迷蒙的残绿鬼吼
鬼叫。
「耶?不,我从来不喝酒的,嗝!我不喝的,嗝!」都快没钱吃饭了,哪来
钱买酒喝?他不喝的,嗝!
「都已经开始打酒嗝了,还说下喝,笨酒鬼,你方才喝的那杯便是难能可贵
的陈年好酒,剑南春!」可惜了一杯陈酿,给不懂品尝的小鬼囫图吞了去。
「剑男?对你有配剑,所以你是剑男,我刚刚将你喝下去了?嗝!」
剑男?贱男?真难听,他可是世间第一、举世无双的美男子……不,他的面
容已毁……
想到他最最引以自豪的俊脸被毁,郁抑满腔的秋影拿起酒杯喝了一口,又嫌
酒杯过小将之砸碎墙角,捧起酒瓮大口大口狂饮。
一个人喝容易醉,独自豪饮的秋影很快地染上醉意,酒品称不上佳的他强拉
着将被周公召唤的残绿,又灌了他数口。
「喂!起来!谁说你可以睡的!起来!我喝你也要喝!笨蛋!」一壶酒喝光
了,砸碎它,再开一壶。
「我本来模样极俊俏,你相信吗?」酒后流露真情的秋影有些哽咽。
「咦?嗯、相信……嗝!」残绿只是重复秋影的话尾,醉了的他神智早已不
知飘向何方。
「真的?你真的相信?」
秋影向残绿逼近,将他扭曲的脸孔靠得残绿很近很近,数日以来逐渐习惯为
秋影止痛的残绿捧住残缺的面庞,露出丁香小舌,慢慢地舔着,唇齿间吐露着剑
南春的清香。
「你的眼睛好漂亮。」近看更美,残绿捧着秋影的脸,细看,这充满睿智黑
白分明的眸子,加上两侧如帘幕般的又长又浓密的睫毛,其内隐藏的狂傲、霸气、
智慧、脆弱、疲惫、沮丧……充满鲜明灵气的眼,真是漂亮,如果能消除秋影脸
上的疮疤还给它全然的倨傲,必定会更美。
残绿看着秋影瞳中的自己,而秋影也望着残绿眸中的倒影,两人像是中了咒
术,不得动弹,久久不能自己。
大手抚着残绿细嫩的两颊,眷恋地来回揉摸着。
「不要离开我,残绿……」酒后卸下矜持,秋影露出他的软弱。
「嗯……」唇瓣因秋影姆指的抚摸,传来敏感的酥麻,残绿莫名沉醉,不舍
开口打断。
秋影抱着残绿,残绿支撑不住向后倒向床铺,两人身形暧昧重叠。
「不要离开我……」
「嗯。」抱着比自己沉重不少的重量,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来,但残绿恋栈这
分温暖,他的手指轻轻梳着秋影柔顺的长发,秋影则还以舒服的咕哝声,小猫似
地磨蹭着。
彼此微热的体温,暖了彼此的心房,这一夜睡得意外的香甜。
愈是相处,秋影和残绿愈是能深刻体会彼此的好。
好性子的残绿无尽的包容,让遭逢剧变的秋影愈发察觉无理取闹的自己的愚
蠢,亦愈发感念残绿的温柔善良。
而善于冷静下来不只看事情表面的残绿,也愈益注意到秋影对自己的好,虽
然他仍不时对自己颐指气使、怒目相向、大声斥喝、无边漫骂……
但他会注意到自己累不累?气色好不好?无聊与否?肚子饿了没?吃得多还
是少?喜欢吃的是哪道菜……等等。
残绿想到上一回自己喜孜孜地喝着苦瓜咸鱼汤,而点这道菜却不爱吃的秋影,
皱着眉头一脸嫌恶,小孩似的模样,残绿就发噱。
总是以拐弯抹角的方式,隐隐约约表现极力掩饰的善意,秋影这人还真是别
扭,呵!
「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秋影的手不停调整首次戴上的面具,总觉怎么
调也不对。
数日前没话找话闲聊时,残绿不经意提及两人来到临水镇已久却仍不曾四处
逛过,似乎有点遗憾,想不到秋影便将这话往心里搁,相隔数日,久到连残绿几
乎忘记自己曾说过的话后,秋影才说他穿腻身上的衣服想买新的,命令残绿陪他
去挑选料子。
呵,他还真的只能用别扭来形容秋影。
今日适逢小小临水镇,难得有大规模市集的一天,定是秋影特意挑中的巧合,
呵,残绿又笑了。
他拉下秋影不停和面具作战的手,拉着秋影往人群里冲。
「等等,你想逛,我在对街布铺里等你,我不去,喂!」抗议太迟的秋影早
已被拉人人群。
「哇啊!好多东西我连看也没看过耶!」
「当然,谁教你是笨笨的乡下土包子!」
查觉所有人自动静下声来让出一条路,被当成避之唯恐不及的怪物,秋影甚
感不悦。
「这用线黏着的东西是什么?」未察的残绿兴奋地直拉着秋影,想看遍对他
而言皆新奇的每一摊子。
「公子……」看到生意上门,摊位老板即使心里觉得戴面具的公子有多怪异
也勉力挤出笑容,招呼银子。
幸而今日阳光十分明媚,周遭所有人的心声。
「我不是什么公子……」残绿拉拉身上过于柔滑的绸缎,美归美矣他还真穿
不惯秋影硬要他穿的好衣服,生怕弄脏或弄破。
之前残绿穿的衣裳补丁处处,不知哪天全部不见害残绿苦找老半天,被秋影
发现,硬要他穿上秋影的旧衣,可是这料子实在太好,穿不惯。
「好,不是就不是,这位小哥我这是最纯正的块冰糖,里头还包了又香叉甘
美的杏花,很好吃喔!」
「哼,既然掺了杏花又岂能自称是最纯正的冰糖呢!」秋影冷冷嘲讽的同时
挑出碎银子买了一串。
「大爷,谢谢惠顾,好吃再来买!」
作生意的脸皮果然够厚,秋影嗤笑,残绿在他又说项前将他拉走。
「真的又香又甜耶!你要不要也尝尝?」
残绿将没舔过的一角朝向秋影,对甜品一向嫌恶的他不屑地想推开前,瞥见
残绿红嫩兴奋的双颊,改将手覆在残绿拿着糖线的手背,拉近,伸舌暧昧地刻意
舔向残绿吃过的一隅,满意地瞧见残绿的颊更红了。
「真的很甜。」
「啊!」秋影舔到了他的手指!一阵若雷击般的酸麻至指尖传来,残绿惊慌
地抽回手指,险些将糖甩开,幸而秋影抢住了的糖线。
「拿去,我不爱吃甜的,别再叫我吃!」
秋影又对残绿吼道,残绿想是否是自己太过敏感,太神经质?秋影不过是不
小心碰到他罢了,他的反应太过了……
秋影将糖交给残绿后便径自往前疾走,方才碰到残绿指尖的触感教他脑内一
片轰然,不知如何处理?
「等等!等等我!」
一开始因为戴面具的怪异而静悄悄的人群,习惯了秋影的存在也渐渐地恢复
热络,塞满满的人潮阻挡残绿欲追上秋影的脚步,很快地,秋影高挑颀长的背影
被层层叠叠人们淹没,再也瞧不见。
人群中落单的残绿突然发出惊呼,
「啊!」糖呢?他难得吃到的奢侈品呢?
撞到人跌坐在地的残绿,反应过来的第一件事不是瞧瞧撞到了谁?对方受伤
了没?自己有无跌疼?他只是焦急地寻着秋影买给他的第一颗糖。
「唔……」
「啊,对不住,我有没有撞疼妳?小姐,站得起来吗?需不需要人扶一把?」
听到对方的呼疼呻吟,残绿这才注意他撞伤的,是一位娇滴滴的妙龄姑娘,姑娘
家哪堪得起他鲁莽一撞?
「不……」慕容蓉捂着膝盖微微颤抖而立,不好伸手碰未出嫁姑娘的残绿手
僵在半空中不知所措。
「需不需要大夫?我去找来!」
「等等,我想去人少一点的地方,休息一下就好。」
闻言残绿忙为姑娘开路,生怕又有哪个和他一般不长眼的,又将姑娘撞倒,
他的内疚不言可喻。
奋力挤开人群,残绿带着陌生姑娘来到一棵提供凉爽遮荫的大树下,不能弄
脏秋影借他的衣物的袖摆,只得徒手为姑娘擦净一处,让她坐下。
「我……姑娘还疼不疼?」
姑娘以水灵灵的大眼瞅着他,瞅着瞅着残绿的双颊愈来愈红润,从未有姑娘
家这么盯着他瞧,他……很不自在。
「姑娘等我一下!」残绿为解尴尬,没事找事做。
他冲去溪水边,以帕子沾了点水后又冲了回来,沿途险些又撞了个人,他心
里只有一个念头,不可以让女孩子身上因伤留疤。
慕容蓉见一个大男孩质朴冲撞的模样,笑逐颜开,这人真是好心肠,此次旅
程,她找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她接下帕子撩起衣摆见到大男孩预期中的反应,他果然谨遵非礼勿视,转过
身去,现在如此可爱的人儿可谓难能可贵。
「我叫慕容蓉。」
「慕容姑娘,脚还疼不疼?」
「通常一个人报上自己的姓名,另一个人也应回报他自己的姓名,这才有礼,
是否?」
「噢,对,我叫钟残绿,我是在秋末冬初出生的,所以我父亲便为我取了这
个名字。」残绿倍显羞涩。
「颇富诗意。」
「是啊,我也挺喜欢的!」残绿高兴附和。
「嘻,依我看,你只要是你父亲为你取的,你都会喜欢,即便唤你阿猫、阿
狗也是。」
「叫阿猫、阿狗,名字狗俗气才容易养大,不是吗?」
「嘻嘻,你这人真是可爱得紧!」
残绿搔搔脸颊,不知该接什么话才好?这位姑娘笑起来还真是好看!眼睛瞇
成两道弯月,和秋影闭上眼睑入睡时一般,弯月下皆有长长的羽睫帘影,阴影随
着光线而动……
「啊!」
「怎么了?」
「我和同伴走失,他一定正焦急地找我,我也得去找他才成!可是……」他
又不能将慕容蓉一个人丢在这儿,如何是好?
残绿陷入两难之中。
「你说的同伴是不是位男性?」
「咦?」
「是不是个儿长得很高?」
「咦?慕容姑娘,妳怎么知道?」
「他是不是戴着副阴森森的面具?」
「阴森森?」不至于吧?可是……
「慕容姑娘妳好神那!」竟见然都知道!残绿惊叹。
「是不是就是他?」
残绿顺着慕容蓉的莲指方向,找到秋影,欣喜他没发现秋影露于面具外盛怒
的双瞳。
「秋影,都是慕容姑娘帮的忙,是她让我找到你的……咦?你要拉我去哪?
可是……秋影!等等!」
慕容蓉挥挥手,无视于秋影吃人般的目光,仍然笑得很甜很甜,目送被强制
拉走的残绿离开。
----------
晋江文学城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