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六年级开学不久，班里转来一个叫林霖的女生。

    林霖转到我们班的那天，男生们普遍显得过于激动，争抢着让林霖坐在自己
旁边。不过最终班主任指示林霖坐在了我的旁边。林霖是个活泼姑娘，来班里没
多久就和同学们都混熟了。

    每天我早早地赶到学校，为林霖把书桌擦干净，凳子摆整齐。林霖这丫头也
不客气，通常使劲拍一下我的脑袋，说：“你小子挺勤快呀。”哲学家巴哈欧拉
说：人类如鸟，有双翼，一翼是男，一翼是女。除非两翼健壮并以共同的力量来
推动它，否则，这只鸟不能飞向天空。为了让我这只鸟能快点飞上天空，我决定
追求林霖。有时候我想着林霖，撒尿都会突然间停一下。想起她，心里甜甜的，
跟着那半泡尿就忘了尿了。

    我把自己喜欢林霖的事告诉了四春，虽然四春在感情泥潭里是个失败者，但
毕竟比我更有发言权，可以给我出出主意。四春听了先是惊讶，接着眉飞色舞地
对我说：“没看出来你小子闷着坏呀，还挺有眼光的嘛，不过智楠，你看这事可
不好办呀。”我听了真是怒其不争，妈的还说好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呢，
让你出个主意还要趁机敲诈我一番。不过为了我和林霖的光辉未来，也顾不上收
拾他小子了，迅速老练地朝小卖部冲去给我那位仁兄买了瓶矿泉水。

    四春意犹未尽地告诉我：“现在这年代，情书不实用了，委婉的没有杀伤力，
不如直接去表白，效果明显，长痛短痛层次分明。”并且为此给我假设了三种场
景：

    场景一

    逢下雨天，找人把林霖的伞偷走，然后，让我手拿着伞充当护花使者把林霖
送回家，趁机在回家的路上表白。

    场景二

    在林霖经过操场的时候，由我亲自负责瞅准时机，把球踢到林霖脸上。然后
装出一副很无辜的样子过去道歉，硬生生的拉她去检查，在去往校医务室的路上
表达爱意。

    场景三

    找几个流氓去骚扰她，适时出现赶跑他们，直接吐露心声。

    四春告诉我说，这三个场景都是笑里藏刀。比如场景一吧，你半路表达的时
候，林霖答应你了，你可以继续送他回家，而如果林霖拒绝了，那你直接可以转
身离去，让林霖意识到拒绝你的后果。而场景二呢，林霖她要是答应你，你可以
继续陪她去校医务室，日后还可以更好地去补偿她脸所受到的伤害，如果她要拒
绝你，你直接转身，不需要多说一句话，毕竟你还踢着她脸了嘛，不吃亏。场景
三呢，那就更不用说了，效果也明显。说到这儿，四春沉默起来，脸色有些暗淡。

    我知道四春想起李雅来了。现在想想小的时候就是单纯，一不小心就把自己
发自肺腑的感情交付出去了，不管那路也艰呀路也难。我看着四春，想说些什么，
终究没能说出口。过去的事再提它有什么用呢？四春有他自己疗伤的方式，即使
我再提起，也不过只是徒劳。

    我说：“小四，我还是写情书吧！”四春没有反对，微笑地对我说：“嗯，
好。”我看着自己苦思冥想炮制了一晚上的情书，充满成就感地笑了。

    Kiss林霖：

    Sorry ，我把miss拼成了kiss，一不小心吻了你，实在对不起。第

    一次看到你的时候我就想问你，你一个人不觉得缺少点什么吗？如

    果你真的觉得缺少点什么，那么请你于收到信的当天下午在学校小树林后的

    第三棵梧桐树下等我。

    米智楠

    下午放学看着所有同学都走光了以后，我小心翼翼地把写好的情书放进了林
霖的课桌。回家的路上，我嘴里哼着自己也不知名的调调，憧憬着和林霖浪漫的
约会，脸上不自觉地挂上了甜蜜的笑容，走路都要跳起来了，忽然发现世上一切
事物都是那样美好。

    第二天早上，刚进入教室就发现全班同学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我，班长很大声
地对我说：“米智楠，老师叫你去办公室！”四春偷偷地溜到我身边低声给我说
：“信跑到老师那儿了。”我听了这话心里就开始发慌。木讷地走进老师办公室，
心里盘算着怎么把这谎话编圆。结果没想到，我刚进去，我爸已经在那儿恭候着
我了。我看见老爷子的时候，心跳一下子就上去了，心想这下彻底完蛋了。头一
低，很小声地叫了声爸，我爸他也没辜负我，一脚把我踢退好几步，凶狠地对我
说道：“你还有脸叫我爸啊，脸都被你丢光了，送你来学校是学习来了，你是干
吗来了？”说完又走过来把我扶起来，开始我还恨我爸当着办公室那么多老师的
面这么狠地踢我，这当口一下子又唏嘘起来，看来我爸也是气极了，为这事让老
师把他叫到学校，确实够没面子的。心里正忏悔着，就听我爸他继续说：“你说，
你干吗来了？说啊! ”话没落又一脚把还没站稳的我踢出了好几步，我彻底绝望
了。

    老师看这阵势，赶忙从后面拉住我爸，说了些孩子还小，犯点错误不能用暴
力对待等等之类规劝的话。我心里想着，你看我被踹了好几次才想起来这是暴力
行为啊。我就不信你儿子吃喝嫖赌回去了你还能心平气和跟他讲道理，你叫我爸
来不就为这个吗？然后她又把我拉过去说：“智楠，老师知道你本质是好的，只
是走了一点点一点点的弯路，来，答应老师好吗，以后不会这样了好吗，好吗？”

    好你妈！你说一句好吗我就知道了，说这么多干吗？即就是说也没什么，只
是你不要爆发力那么大，口水老往我脸上溅。

    人最虚伪。你去跳崖自杀，看见了一个人，你看他就来气，上去就揙了一顿，
然后心情就爽了，不想死了，抱住人家大叫“恩人！”结果他跳下去了。对动物
也一样：把人类折磨的对象叫恩人，什么救命恩狗的。比如小蜜蜂，人家一年辛
辛苦苦酿蜜，是给你酿的？你上去抢过来咕咚咚喝完，一抹嘴，说：“啊，小蜜
蜂，你真是辛勤的小精灵啊！”靠，你欺负也就欺负了，还要恶心它。它是不知
道，如果知道了，肯定气得吐血。

    我更虚伪地点了点头说：“老师，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会胡思乱想了，
要把学习搞好。”我爸听了脸上立马对老师露出了称心如意的笑容，那意思是说
：还是您教导有方。

    我回去越想越岔气，×的，你林霖不答应就直说呀，把信交到老师那儿算怎
么回事，你想玩死我你还嫩呢。我四处宣扬林霖的坏话，说林霖卑鄙，说林霖之
所以转到这所学校是因为林霖她爸和她妈离婚了，说林霖不是她妈亲生的，还说
林霖是野种。我把这些话告诉了我认识的每一个同学。

    这些恶语终于激怒了林霖，一天下午她把我叫到小树林，脸色黄黄的有些憔
悴，一双眼睛又红又肿明显是哭过了。她问我为什么要这么说她，她到底哪点对
不起我？说了两三句忍不住哽咽起来，塞给我张纸条，哭着跑开了。我一时有些
心软，想着自己是不是真的有些过分了。但是看看手里的纸条，想起自己那封跑
到老师那里的情书和那天在办公室的遭遇，愧疚的意思一下就跑到九霄云外了，
我对着林霖的背影大声喊道：“林霖你她×的少装蒜，你说你怎么我了，你个卑
鄙的小人，我永远都不可能原谅你。”那纸条我没有看，直接扔了。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那些话越传越广，几乎整个学校的同学都知道了
这件事。同学们见到了林霖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她，在背后议论纷纷。

    终于在六年级第二学期开学的时候，林霖没有来报到。其间我和四春闹翻了，
当时四春曾找过我，他规劝我得饶人处且饶人，可惜我仍在气头上。我说：“小
四，既然你要为林霖辩解，我们不再是朋友了。”就这样我草率地背叛了当初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誓言。后来我搬家了，从此我们再没有说过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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