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节:生爱-死爱(22)
“好。”
真的没有想到,你妈妈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我当时不知道是激动还是感动,
紧紧地将她抱在怀里。
一位战友回家探亲,我特地为他设宴接风。凑巧的是,你妈妈当天因公事也
在同一家酒楼吃饭,于是她首次出现在我的同事面前。回过神来的同事们没有放
过我,说:“打着接风的旗号,原来想告别单身俱乐部。不行,不行,不能就这
么蒙混过关了。”
“哪里,哪里,我也不知道她在这里吃饭。刚打电话,才知道她和同事在上
面的包间,就叫了下来,跟兄弟们见个面,不是存心的。”
同事们一如军人惯有的做派,热心快肠,面对这位小得多的准嫂子,个个一
饮而尽。你妈妈的表现好极了,这样的场面应付自如,从容谈笑。结果她一起身,
一堆鬼头就三八了起来,问道:“什么时候请我们喝喜酒?”
“早得很呢,八字还没一撇。”00CHOP
CHOP
尽管没有得到精准的医学报告,CHOP方案的治疗还是在匆忙中上马了。在没
有分出霍奇金、非霍奇金两大类、数十子类的情况下,这一方案的施行无异于向
天乞命。
再也无法还原得出当时的紧张,当环磷酰胺、多柔比星、长春新碱和泼尼松
这些旷古未闻、诘屈聱牙的毒药注入到我的身体之中后,可能会发生什么样的变
化,立毙还是转安,没人知道。当这些对于健康人可能是穿肠毒药的针剂顺次推
入浅表静脉之时,家人感觉到的是心安,终于有药,有可治疗的药进入到身体,
希望上天保佑,能够有那么一丁点的效果。而对于医生来说,这只是一次普通得
不能再普通的工作流程,他们不会关注什么,也不会担心什么。
感谢一位叫华的小护士。第一次做化疗的时候,就是她给我推注的化疗药。
刚刚毕业不久的她,一脸的纯真,一脸的孩子气。本来对于威名远播的化疗,我
多少有些忐忑不安,细心的她发现了我的焦虑。
“不要怕,特别心里不要怕。如果你怕了,癌细胞就有机可乘了。你现在就
是在和它打仗,你弱它就强,你强它就不见了。”
言之凿凿,如金如玉,虽然她讲的是最简单、最朴实的道理,但从她的口里
说出,意义就完全不一样了,不是每个做化疗的病人都能在那样一个时间以那样
一种方式得到那样的劝慰。正因为她的春风化雨,我的第一次化疗感觉很好,完
全没有传说中的可怕。
或许命不该绝的缘故,第一个化疗疗程之后,肿块居然缩小了一半。这个结
果如此令人振奋,一得到这个消息,我马上就告诉了你妈妈。你妈妈和家人高兴
得泪流满面,一个多月以来始终盘桓在这个家庭的阴霾终于有了些许的散去。你
妈妈说:“收到你的短信,我们在家里大吃了一顿,这是一个多月来吃的第一顿
饱饭。”
然而,重症病人的治疗远非常人想象的那样简单,“恶性淋巴瘤ⅢA 期(中
晚期)”,谁都清楚这样一个诊断的分量,谁都知道整个治疗会绵绵无期。
住院的日子每天都是刻骨铭心的,每一步都是暗流涌动的。第一个疗程的化
疗刚完,在做增强CT时就发生了碘过敏的事故。
我默默地平躺着,逐项听着医生的交代。然而随着造影液的注入,顿时感觉
到透骨的冰冷,从输入的手臂一直到全身,我还来不及呼叫,检查室厚实的大门
就重重地关上了。只有呼出的气,没有呼入的力,我已经意识到危险的到来。救
生的欲望让生命最后的丁点潜能激发了出来,我大声地喊叫着,但自己的喊叫却
没有一点回音。手脚并用,我拼命地敲打着周围的检查设备,却没有人听到或者
看到……好久,那扇大门打开,医生看到垂死挣扎的我,仓皇失措:“碘过敏试
验还好好的,怎么就不行了呢?你感觉怎么样?”
“什么也看不见,只有出来的气。”我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我打电话过去了,急救人员和设备几分钟之后才能到,你要坚持自己呼入
氧气。这几分钟你呼不进氧气,你就死定了,谁也救不了你。拼命,拼命!”医
生在一旁大声叫着。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