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节：生爱-死爱(36)
……洗发时，让她坐在凳子上，将一条毛巾垫在她的肩头，我在身后仔细搓
揉着……冲洗时要小心地扶着她的头……
……鞋带松了，你妈妈自然将脚伸过来，我替她系，她根本就弯不下腰……
……上楼变成了登天梯，常常我前拉后推，才能将她从一楼挪到四楼，结果
我比她还累……
虽然处处注意、时时小心，但年轻人的不羁任性还是让我们时常藐视这些清
规戒律。有时我们会背着家人做一次火锅，吃完了我拍着你妈妈的肚皮说：“罪
过，罪过，不知道宝宝是不是被辣坏了。”
“再也不敢了。”
“下次谁再想吃的话就罚款一百块，好不好？”
一天晚上，我们俩逛完夜市，肚子咕咕叫，就找了家酒楼坐下。
“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带着小东西到这里来？”吃着吃着，你妈妈不免惆怅。
“那可要几年之后才能带她出来吃夜宵的哟。”
“是呀，这几年别想晚上出来玩了。”
我们特地到游乐场玩了一次高台滑水，作为即将“入关”前的纪念，不知道
你当时有没有感觉，虽然只有短短几秒钟的失重。下来后我还小心摸了一下你，
问：“有没有动静？”你妈妈兴奋异常，说：“没有，这个小东西在里面睡得香
得很，打雷也不知道。”后来我带你去公园，你总会骄傲地指着风驰电掣的“飞
船”对我说：“我在妈妈肚子里坐过了的。”
你的个头越长越大，妈妈的行动越来越迟缓。
原来的衣服不能穿了，前后添了许多孕妇装。没想到，一个女人穿上臃肿的
孕妇装，别样之美顿然而生，于是握着你妈妈的手散步成了一大乐事。这种无言
之大美，没当过爸爸、没有当过妈妈的人绝难体察得到。
“我来试一试你的裤子。”不试还不知道，一试还真吓一跳，怀孕之后的变
化真是太大了，你妈妈的裤子足可以装得下两个我。
“辛苦了，老婆大人。”
“你才知道，没良心。”
“你说一个人怀着另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呀。一定很好玩吧。”
“站着说话不腰疼，你来怀一天试一试，一天就让你受不了。”
“那你怀这么多天不是非常伟大？”
“当然伟大，还用你说。”
“你看我是不是越来越丑了，都说如果生儿子的话妈妈就会越来越丑的。”
“你看我的皮肤是不是越来越好了，那一定是个小姑娘，都说女孩扮娘哟。”
“千万以后不要像你，女孩长得像你那就嫁不出去了，要长得像我才行。”
“我从来没有想到自己会怀孕，以前看着别人大肚子觉得好可笑，一个女人
怎么可以这么丑呀。现在才知道，怀孕了，等着宝宝生出来，真的是件很幸福的
事哟。这种幸福的感觉，只有怀上宝宝之后才会知道的。”
怀着你，妈妈也在一天天健康地成长着。
妈妈继续坚持工作，保证岗位不断档，只是困难多多。
“不行了，我快要憋死了。”在没有窗户的办公室里，你妈妈常常感到呼吸
急促，工作一段时间后，就要跑到窗口呼吸新鲜空气。公司里的纯净水自然也不
能多喝，每天都要从家里带一大壶水去。
妈妈公司里有许多年龄相近的同事，都处于结婚生子的阶段，于是妈妈、准
妈妈之间的交流显得格外重要了，一个人的心思毕竟有限，大家智慧的合力才可
以海移山覆，感天动地。
穿百家衣，吃百家饭，婴儿如果能够穿得上别家宝宝的旧衣服，再好不过了。
特别是贴身的衣物，经过别人穿过之后，会相当柔软服帖。在你还没有出世之前，
我们就经常得到别人的好心帮助，今天是朋友的一大包衣服，明天是同事的一大
堆鞋子，让我们忙得不亦乐乎。00病友
病友
医院是一个特殊的世界。那一年的年初，我出入妇产科，看到的是一个个鲜
活小生命的诞生，心境不用说是欢欣愉悦的。但当进入肿瘤科之后，死亡就真真
切切地在自己的身边发生着。
刚住进来时，深夜里隔壁女病室传来令人惊悚恐惧的哀号声，一问病友，才
知道她们已到宫颈癌晚期。过了几天，声音没有了，自然人也消失了。即便那些
流动的病友，昨天也许还在与你谈笑风生，明天或许就到另一个世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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