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节:生爱-死爱(56)
空旷冰冷的放疗间里,只有设备和自己。当机器长鸣之声响起时,一种异样
的感觉油然而生,这就是放疗吗,这就是让人谈而凋朱颜的放疗吗,这么轻松,
可比化疗好受多了。一想到化疗,恶心的感觉还不时从胃中翻涌出来,我长嘘不
已。几分钟后,各种器具解除,我自己从操作台上跳下来,一口气跑回家,告诉
家人,做放疗轻松极了,一点感觉也没有。
两天,三天,感觉依然如故,我对此更加深信不疑了,逢人便说,放疗一点
也不可怕,不恶心,不呕吐,不过尔尔,要是医生允许,还可以喝上二两。
但很快,我就乐不起来了。第五天,情况就出现了,脖子上开始出现死皮,
接着护士告诉我,不能用太烫的水洗澡,随后死皮处开始发黑,发黑处逐渐龟裂,
龟裂处又发黑,最后颈部全部变得乌黑。夏日里衣物不可能穿得太多太长,这个
黑乎乎的脖子便成了我最好的外在特征。
与之相伴,我的行动开始迟缓起来,精神慢慢变差,整日里无精打采的。同
时,因为我的放疗面积特别大,胸部、颈部全在照射范围之内,咽部未能幸免,
味腺被照射得坏死,不能吃下一点东西。味觉完全消失,无论怎样鲜活美味的菜
品到了我的嘴里,全是过期变质食品的口感。更让人受不了的是,虽然已经感觉
不到辣味了,但只要有一点辣椒,虚汗就会顷刻间从头皮淌到脚尖。
当放疗渐次加量的时候,我感到几乎支持不下来了,最后几天里,味腺急剧
肿大,连水也喝不下去,一次能咽下去三两滴就不错了。
坚持,坚持,越困难的时候就越要挺住,我不断地给自己鼓劲。
做放疗的日子,现在回想起来依然觉得后怕。化疗无论怎么说,你还可以时
时感觉得到它的危害,不适,呕吐,而放疗却丁点感觉也没有,等到有感觉的时
候,人已经快不行了。就如有人总结的那样,杀人于无形,是对放疗最好的概括。
第28次放疗做完之后,我痛痛快快地将一个月来积累下来的污垢除得干干净
净。真的,如果放疗时间再长一点的话,我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撑下来。
从2001年的下半年开始,我的全身开始莫名其妙地骚痒,最开始是大腿的内
侧,然后是小腿,最后发展到整个全身都是。最初,我以为不过普通的秋燥,也
没放在心上,但情况越来越严重,我不停地抓挠着,整天心烦意乱。已经重孕在
身的妈妈,和我一道来到市一医院问诊专家。他们看了也颇觉奇怪,只见浅表到
处布满抓挠留下的创口,别的也检查不出什么问题来。治疗自然没起到任何作用,
可能他们从来就没有将皮肤的骚痒与血液的问题关联起来,从而使得我的病情一
步步地恶化。各种外敷的药物都不见效,每当忍无可忍以头戗地之时,你妈妈就
用“好得快”喷剂来对付患处,我嘴里咬把木梳,蒙在被子里杀猪般地嚎叫起来。
就在放疗、化疗频频对我进行突袭之时,我的全身开始溃烂起来,“从头到
脚都流着血和肮脏的东西”,还伴着看不到尽头的骚痒。有时皮肤与衣物粘得特
别紧,脱去时就会连着一块模糊的皮肉拉下来。
伴生病还不止这一种,也不知道具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不停地打嗝。最严
重的时候,一连几天也不停,根本无法入睡。入院后,主治医生拿这个问题一点
办法也没有,西医中医的方法试了个遍,种种对他人见效的手段用到我的身上丝
毫效果也没有。后来,医生放弃了对这种症状的治疗,只是告诉我自己要克服。
有时晚上打嗝严重,不仅我自己无法入睡,而且带动着病床晃动起来,吵得
邻床的病友也不能入睡。每当到了这个时候,我就会自己下床来四处走一走。最
严重的一次,是第一次化疗做完之后,一连四五天,不停地打嗝,我一刻也不能
平静。精神恍惚,面无人色,最后没办法,我只能在门诊大厅坐了整整一个晚上。
人已经极度地疲惫,但就是无法安睡。病友们发现我不见了,慌了,到处找我,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我在门诊大厅里坐了整整一个晚上。当不打嗝都成了天赐之
物时,你才感觉到健康的重要,才能深味到种种平淡生活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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