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爹,你说什么?」杜薇听完父亲的叙述与吩咐,一脸惨白,显然完全无法
接受。
「你应该——」杜坤藤才起了个头,就被女儿打断。
「是,我是听清楚了,但我完全不明白,你说我们要离开晋国,而且是马上?」
「对。」
「这……不,不可能,我明日就要——」杜薇转向她的母亲问:「妈,这不
是真的,不可能是真的,对不对?」
「乖女,听你爹的,我们必须离开这里,越快越好,不然一旦叛军进入,你
想我们该如何是好?」
「叛军?君焉难道拿不出一点实力来吗?」杜薇反问她的母亲。
「这种事,我们外人怎么晓得,」看得出来杜氏已经十分烦躁。「反正又无
损于我们的利益,娘真不晓得你在这节骨眼闹什么别扭。」
利益无损那句话打动了杜薇,终于让她稍微冷静下来。「真的吗?爹,娘说
的全是真的?我还是……」她仍然有些怀疑。
不过杜坤藤立刻安慰她道:「真的,全是真的,君焉在咱们齐国仍有一定的
势力,回去之后,齐君必然会封块地给他,你也不必离乡背井,与我们分隔两地,
这样不是更好吗?你还有什么好担心不满、好害怕恐惧的?」
杜薇破涕为笑说:「爹真是的,也不开头便说清楚,害人家白操了那么多心,
那……我们怎么走?」
「当然是跟着君焉一起走。」
「所有的金银财宝呢?」杜氏相当关心。
「岳父母放心,一定找最妥当的人押送回国。」君焉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踏进
屋内,朗声宣称。
「那就好,那我就放心了。」杜氏频频点头。
采萱在一旁完全插不上嘴,只觉得世事多变,果然无常。
来这里半个多月了,天天为杜薇的婚事忙,君焉人长得不算丑陋,只是身材
矮胖,和杜薇实在不太相衬,不过他有钱有势,采萱倒也从没听过杜家三口嫌他
一句,杜薇甚至还说过,未来的夫婿一表人才,她十分满意。
一表人才?
采萱委实不敢恭维,真要论到「一表人才」四个字,恐怕只有那个——「都
怪那魏文龙!」
心里想着的人,突然自君焉嘴巴说出来,采萱不禁吓了跳「啊!」了一声。
「我们正忙着,你怪叫什么?」杜氏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采萱知错。」
「知道错就好,这会儿我也没空理你。」杜氏转向君焉,堆出了满脸的笑容。
「贤婿,你说的是谁?」
「就是这次叛军的首领。」
什么?
采萱闻言大吃一惊,若非及时按捺住,恐怕又会叫出声来,那就不知道杜氏
会怎么对付她了。
幸好对他有兴趣的,不止采萱一人,杜坤藤随即问道:「他有什么样的来历?」
「这说来话长,总而言之,他想霸占我君家封地就是。」
「天底下竟有如此胆大妄为的狂徒!」杜坤藤怒斥。
但采萱知道实情绝非如此,至少绝对不像君焉说的那么单纯,问题是她不能
问,也不敢问呀!
「对,他的确是个不折不扣的狂徒!他们想要三家分晋。」君焉近乎咬牙切
齿。
「哪三家?」杜薇问。
「就是韩、赵、魏三家。」君焉解释道:「魏文龙是目前魏卿的庶弟,觊觎
我君家封地已久,这次不知许了韩赵两家什么条件,竟然得到他们两家军队相助,
联手攻入我君家内。」
原来如此,采萱果然听出个大概来了。
「贤婿不必太在意,只要安全回抵齐国境内,齐君必会加派大军,追击那个
不知死活的狂徒!」
「真是这样,自然再好不过,一切还有劳岳父大人操心。」君焉深深相揖。
「好说,好说。」杜坤藤笑道。
「唉呀!老爷,我看有什么话,还是等安抵咱们国门后再说了吧!现在整装
上路要紧。」杜氏在旁边说。
「对,夫人提点的是。」杜坤藤恍如大梦初醒。「贤婿,你说我们应该要如
何分派马车?」
「为了安全起见,我们四人最好共乘一辆车,以免分散。」
「四人挤一辆车?」杜薇马上提出反对意见。「我不要!那多不舒服?我顶
多和娘共乘一辆车。」
杜薇耍着她的小姐脾气,采萱却听出端倪,啊!舅父和君焉互不信任哩!所
以才必须共乘一辆车,舅父必须靠君焉带他们平安离开晋国,而君焉到了齐国以
后,必须倚赖杜坤藤,各怀鬼胎,却又互相缺不得。
「薇儿,」杜氏显然能够明白丈夫的心思,马上耐着性子劝女儿。「咱们娘
儿俩共乘一辆车,万一与你爹他们分散,那狂徒的人追上来,见你如花似玉,后
果……」
「啊!」杜薇一听,随即大叫:「我不要!我不要!人家可不是来这里送死
的!」
「死」字一出口,连君焉也为之变色。
杜坤藤马上打圆场。「薇儿,再怎么害怕,也不该口无遮拦,你以为君焉会
任自己的妻子及岳父母受辱,乃至于受到伤害吗?」
「当然不会,」君焉显然深谙有台阶即下的道理。「小婿自当竭尽全力,保
护岳父、岳母及小姐你的安全。」
「薇儿,你看看君焉把你宠的,」杜氏接了丈夫的眼色,帮着大作文章。「
还称你为小姐呢!」
「夫妻之间,理应相敬如宾。」杜坤藤再补一句。
「那我们这就走吧!」杜薇自有她的派头。
采萱跟在他们四人后头,原本只想送他们上马车,至于之后要如何?采萱认
为和先前的计划应该没什么两样,等他们一行人走后,她自然找得到机会溜走,
届时凭着晋国之大,应该不难找到藏身的地方。
想不到杜薇会突然在门口止步,转过来指着她说:「爹,那她呢?」
「她?」杜坤藤一时之间还没反应过来。
「对,她,就是采萱,你不会要她跟着咱们一块儿走吧?我可不想再多跟一
个人挤。」
「岳父大人,这马车位置不大,我想……」看得出来君焉也不赞同带采萱走。
采萱正想开口说她可以跟随从仆佣们一起走,杜氏已经抢先做了决定。「她
不走。」
「嗄?」杜坤藤不懂,而所有人的眼光已经全部集中在杜氏身上。
「我要她留下来守着薇儿的嫁衣。」
这……采萱瞪大了双眼,完全无法相信舅母会说出这种无异要她留下来送死
的话来!
「采萱!」一声呼唤划破夜的寂静。
采萱凝神倾听,深怕听错。
「表小姐。」那个声音再叫。
这回绝错不了,因为在晋国,只有一个人会这样叫她。
「彩莲,我在这里!」采萱打开门,大声回应。
看到她,彩莲马上松了口大气。「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让你担心了,」采萱先表示歉意,然后再说:「但我怎么会有事呢?我又
不是什么重要人物。」
「你是杜家的亲戚,对不对?」
「除了母亲也姓杜之外,我可从来不觉得自己和他们有任何牵连。」
「说的也是。」彩莲想了一下说:「不然也不可能把妳撇下不管了。」
「这样正好。」
「正好?」
事到如今,采萱也不想再继续瞒着她。「正好方便我离开这里。」
「你要离开?」彩莲的眼睛瞪得又圆又大。
「对呀!不离开,难道真要留在这里帮杜薇守着嫁衣?」
他们一行人在傍晚匆匆离去,此刻都已经近午夜了,奇怪的是,采萱并没有
听见杀伐的声音,不过,那似乎也不关她的事吧!反正她就要离开了。
「守着嫁衣?」彩莲一脸的诧异。「他们把你留下来,就为了做这事?」
「是呀!」
「太过分了!」彩莲忿忿不平。
「这样也好,」采萱却说:「否则我可能还找不到机会离开哩!你说是不是?」
「你不用担心,将军绝对不会为难你的。」
「将军?」采萱听得一头雾水。「什么将军?哪位将军?」
「魏将军呀!」
「魏文龙?」她自然而然的脱口而出。
「对,可不正是我吗?」门边突然传来一个朗朗的男声。
「将军。」彩莲马上要行礼。
却被他给拦住。「不必多礼,彩莲姑娘,你和樊勇帮了我那么多的忙,我都
还没谢谢你们,怎么好反受你的大礼。」
「将军,你是我们仰望的王师呀!」
采萱在一旁听得好奇?王师?这头衔也未免太严肃了吧?
「好说,是不是,恐怕还有得考验呢!对了,樊勇在前头等你。」
「樊勇?」彩莲掩不住一脸的娇羞与欣喜。
采萱看在眼里,不禁在心底暗叫一声,原来如此,原来樊勇和彩莲是一对,
自己实在是太迟钝了,竟然一点儿都不知道。
「对,你还是快去吧!」
「但是……」彩莲看看他,再看看采萱。
「我跟你一起——」采萱原本要说自己跟她一起走。
却被文龙的声音压住。「有我在,妳尽管放心。」
「有你在?」采萱转而问他,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
「对,我有事想跟你谈一谈。」
「我不觉得你我之间有什么好谈的。」采萱直言。
幸好文龙不以为忤。「那可不一定,有没有,得等谈过了再说;彩莲姑娘,
你去吧!我怕樊勇等得心急。」
这招果然有用,彩莲就算有那么一丝不放心,还是飞奔而去。
「说吧!你已经把她支开了,有什么话尽管说。」
文龙的眼中闪过一抹讶异,反而换来采萱的冷笑。「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急
着要她走?」
「那妳一定也能明白我多么想与你独处了。」
「贫嘴!」她有些愤怒的斥道。
「这样就算贫嘴?」他却弯起嘴角,笑得更加迷人了。「如果我说 我想要
的还不只于此呢?」
采萱心中升起警戒。「什么意思?」
「先说好我所采取的一切作为,都是为了你好。」
一身戎装的他看起来比前两次都俊、都帅、都英挺,令她芳心荡漾。
「……成亲。」
因为分心,所以采萱只捕捉到最后两个字。「你说什么?」
「我说请你跟我成亲。」
有那么一下下,采萱根本说不出话来,脑中更是一片空白。
「你没听清楚吗?还是我讲得不够明白——」
她举起手来,阻止他再讲下去。「我听清楚了,你讲的很明白。」
「那为什么不答应我?」
「答应你什么?跟你一起做傻事?我又不是疯了。」采萱越说越有气。
「嫁给我是傻事?」
「难道不是?」采萱反问他。
文龙马上回答:「当然不是,不但不是,而且还是聪明事。」
她干脆不理会他,回头拎起事先准备好的小包包,直接朝门口走
文龙则不但追上前,还伸手拦住她。
采萱抬头瞪他。「请让路。」
「你还没有回答我。」
「怎么没有?」这个人是怎么回事?简直就是有理说不清。「我刚刚不是已
经给你答案了?请你不要胡说八道!」
「我没有胡说八道,也没疯没傻,而是真心诚意的向你求亲。」
采萱已经懒得再跟他争辩,干脆绕路。
「上官姑娘。」
这一声称呼反而令她转了个身,并站定问:「你怎么知道我的姓?」
「我当然知道,采萱。」
「采萱」两个字从小到大不晓得被多少人叫过多少回,却都不及他叫得好听,
叫得令她心悸。
「不知道的话,如何跟你提亲。」她一个失神,下巴已被他执起。
「放开我。」连采萱都觉得自己的声音太薄弱。
「你真的希望我放开你?」他的脸向她逼近,再逼近。
「我……」
「怎么啦?采萱,你真的要我放开你吗?」他粗哑的问道。
「我……」老天爷,为什么声音全梗在喉中出不来?为什么双手沉重,就是
没有办法举起来往他脸上挥去呢?
「你是愿意的,对不对?」两人的双唇眼看就要碰上了。
「愿意什么?」尽管推不开他,至少她发出了声音。
「愿意让我一亲芳泽。」
「亲——唔」,他的双唇覆盖了下来,再不容许她出声,而令采萱惊悸的是
她居然……居然不排斥他的吻!不但不排斥,好像还……还挺乐意接受,怎么会
这样?
不过不管怎样,现在她都没有空闲去想了,只能依照本能回应,回应他的热
吻。
文龙熟练的挑开她的唇瓣,先用舌尖试探她,感受到她的软弱,马上往里头
探进。
采萱根本毫无招架之力的全面臣服,她的脑中一片空白,她的四肢酸软无力,
她的身子柔若无骨,全部瘫在他的胸前,任由他摆布。
美丽的女孩谁不爱?文龙自然也不例外,打从初次见面开始,他就知道自己
会喜欢这个女孩,她那双亮晶晶的眸子,那管挺秀的鼻梁,那张红滟的唇,不晓
得陪他度过多少个无眠的夜晚。
他要她,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就立定主意要得到她。
想不到前些日子他们还能在君焉府中巧遇,更想不到的是她还帮他解围,可
见她对他也有意,至少,文龙只愿往这个方向想。
她也喜欢他,所以无论如何,他都要得到她。
只是,连他自己之前都没有想到他会跟她提亲,原本他只想吻她、亲她、得
到她而已——
「不要!」
她的低呼声将他唤回到现实中来,文龙发现自己一只手已经不规矩的探入她
的襟内,正隔着薄薄的肚兜爱抚她转为硬挺的乳尖。
「除非你答应嫁给我。」
采萱想要抽开身子,但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低头一见自己衣衫不整,再想起
刚刚的浑然忘我,眼泪马上夺眶而出。
「你怎么了?」文龙吓了一跳,甚至有点不知所措。
「放开我。」爹娘在天上会怎么看待她呢?自己又怎么会做出这种不知羞耻
的事来?真是太丢脸了!
「不,除非你告诉我你为什么哭。」
采萱猛然抬起头来问他:「你真的不知道?你这样对我,还敢问我为什么?」
「丈夫亲吻妻子,天经地义,我不过把成亲后的事预先拿到之前来做而已,
有什么值得落泪的?」
她终于忍不住了,举起手来,便往他的脸上挥去。
「啪!」的一声,震动两人。
这是她第一次打人,打的还是她……偷偷喜爱的人?不!采萱被自己脑中的
意念吓呆掉,瞠目结舌的看着他,动弹不得。
文龙则觉得愤怒。「妳!」马上扭住她的手。「竟然敢打我?」
虽然有点害怕,但采萱并没有退缩。「为什么不敢打?你的行为根本就是不
折不扣的登徒子!」
「你说我是登徒子?」
「对!」自己是怎么搞的?才第三次碰面便任他为所欲为,任他对自己做出
一些不可告人的事来,在他眼中,她一定是个很不堪的女子吧?
「那你如此喜欢登徒子,又该称为什么呢?浪荡女,你觉得如何?」
「我才不喜欢你!」
「没有人跟你说女人向来口是心非,根本不要相信她们所说的话吗?」
采萱完全控制不住心中迅速泛起的酸意,当然就更控制不住自己的舌头。「
你过去那一大堆女人也许是,但我绝对不是。」
文龙捕捉到她的言下之意,脸上的笑意自然而然的加深,眼神也更加的深邃。
「妳分明在吃醋。」
「吃——」算了!自己干嘛在这跟他蘑菇,采萱把心思转回到被他扣住的手
腕上,用力的扯动,想要扯回来。
「还是不肯承认?」
「没有的事,你要我怎么承认?」这个人真是莫名其妙到了极点。
「你对我真的一点爱意都没有?」他不但不放手,还把她搂得更紧。
衣服都还无暇整理,采萱觉得此时此刻堪称自己这辈子最狼狈且无功的一刻,
如果不是被父母教导成爱护生命的人,她还真想如他所说的咬舌自尽。
「没有。」
「讲这样的违心之论,你不怕后悔莫及?」他突然这样问她。
「什么意思?」她心中一震。
「害怕了?」
采萱觉得他的笑容像极了正在玩弄掌中之鼠的猫,不!就算真的得死,她也
绝对不屈服。
「要杀要剐随便你,反正说出来的话,我绝不后悔。」
「好气魄。」他的眼神更深邃了,有点高深莫测的味道。
「你想做什么?」再怎么说,她还是会忐忑不安。
「当他们丢下你不管时,难道你都没有想过自己可能遭遇的后果?」
「你可以不管我。」采萱提醒他。
「不,我绝对不会不管你。」
「为什么?」采萱终于忍不住问他:「为什么要找我麻烦?」
「跟你提亲是在找你麻烦?」文龙说:「真不晓得你的脑袋是什么长的,总
之你答应也好,不答应也罢,明天晚上,一定得与我共度洞房花烛夜。」
「你作梦!」太过分了,采萱觉得他简直就是不可理喻。
「对,与你同床共枕,确实是我近来最想做的事。」
「如果我说我绝对不会嫁给你,也根本不想嫁给你呢?」
「那么我恐怕就得把你赏给我的手下了。」
「你说什么?」采萱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想你已经听清楚了。」
「你不可能那样做。」她终于拉好衣襟,面色如土的说。
「你要不要试试?别忘了我的身分,」文龙刻意笑得邪门。「我是刺客,也
是叛军,愿意提供给你一个保护的身份,已是莫大的恩宠,劝你最好赶快答应,
以免自误。」
「我不会嫁给你,绝对不会心甘情愿的嫁给你!」虽然他刚刚提的内容,的
确有道理,也的确打动了她的心,但要她在受了那么大的「屈辱」之后,乖乖点
头,采萱实在是做不到。
「是吗?我们不妨走着瞧,看明日你会不会在我怀中求饶。」
在他怀中求饶?为什么要在他怀中求——采萱明白了,一张粉脸霎时转为通
红。
而对于她这样「敏锐」的反应,文龙显然满意至极,哈哈大笑的离去。
等采萱回过神来,想拿样东西砸他时,他早已不知走到哪里去了。
独留下她一人气呼呼的想:老天爷,您开的这个玩笑,一点儿都不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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