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节:暗涌(3)
或许是我的神情实在太专注,黑黢黢的镜头忽然对准了我。
" 能说说拿到新衣服的心情吗,小姑娘?"
真想说" 它实在太旧了" ,但直觉又告诉我这是个不能宣之于口的念头。
她耐心地鼓励着:" 别怕,有什么心里话,对着镜头都可以说。"
" 我……"
记者用目光求助。于是阿姨一手扶着我的肩膀,一手指着黑黝黝的镜头:"
紧张什么,就当是跟家人说话……你倒是说呀。"
听到" 家人" 这个词,我的眼泪忽然涌出。我这一哭倒让记者像打了鸡血似
的:" 其实你也有很多话想对那些好心人说对吗?那就对着电视机前面的叔叔阿
姨说点儿什么吧!说说你今后学习上的打算?你就说你要好好学习,将来回报他
们——"
我支支吾吾地流着泪,手却一下子被攥住,紧接着一个用力我就被拽出了镜
头。
屿叔铁青着脸站在记者面前,他冷冰冰地扫了他们一眼,拉起我迅速离开。
来到回廊,他松了手,径直朝前走,没走几步又停下。他的手握成拳状,青
筋凸起,我甚至听到了来自骨骼的声响。
" 以后不能允许任何人轻易怜悯你。那是会上瘾的,无论是他们还是你。能
记住吗?"
我点点头。
" 估计你现在还听不明白," 他苦笑," 长大后自然会懂,这需要时间。"
" 叔,叔叔……"
" 回答叔叔一个问题,来。" 他忽然俯身将我抱起,我一惊,下意识地松开
手,那串气球摇摇晃晃地飞向天空。我在他的怀抱中抬起头,目送它们越飞越远。
当气球在云端彻底消失不见的时候,我听到他在问:" 你愿意跟我回家吗?
"
" 回,回家?"
" 怎么?你刚刚不是才问过我吗?"
" 要,要是爸爸妈妈,回,回来之后,找不到我,可,可怎么办?"
" 不会的,只是小住。"
" 那我愿意。"
院长室里,屿叔出示了一份资料。为我办理离院手续的女老师把它拿在手里
看了好久,忽然抬起头望着他,深意无限。我并未意识到," 带我回家" 这个几
乎是在瞬间做出的决定,将会改变我的、也是他的生活轨迹,将让我们接下去十
几年的生活处处充满抉择,还有煎熬……
我的行李收拾起来不过一小包,自行车筐把它装下绰绰有余。屿叔把他那辆
旧却干净的二八自行车骑得飞快,像特地为了逗我开心。下坡前他总会提醒" 嘿,
可要扶好啊" ,然后我就用力抱住他的腰,任由自行车飞快地俯冲下去。耳畔的
风声总会在冲下去时变得格外清晰,敞开的白衬衣甚至会被风掀起来盖住我的脸。
偶尔颠簸就像要把人用力甩开。我以为那就是飞翔。
我们来到一栋普通的灰色居民楼里,夜晚的光线勾勒出它破旧的外观。他把
车停在楼下的车棚,左手将我抱起,右手勾起那袋行李。他的家在七楼尽头靠左
的铁门里,坏掉的窗被风吹得摇摇欲坠,发出" 嘎巴嘎巴" 的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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