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节:暗涌(13)
在人声鼎沸的火车站,屿叔买了两张站台票。我们来到月台时,那个深绿色
的庞然大物正呜咽着驶来。无数车窗被抬起,探出无数双挥动的手和数不清的笑
脸。之前还呈分散状的人群忽然集中起来,一水儿地向着火车奔跑,像在黑夜里
沉寂太久的鸟忽然见了太阳。
屿叔指着一根栏杆:" 你站这儿别动,我接了阿姨就过来。"
逃荒似的人群乌压压地从我身边掠过,五颜六色的衣服看得多了就成了调和
在一起的脏兮兮的颜料。我紧紧地把着栏杆以保证不被冲走,四周的笑脸很多,
可没有一张冲向我。
屿叔几乎是从人群中挤出来的,他不时地回头,望向紧跟在他身后不远处的
姑娘。
那姑娘在我面前停下,短时间的迟疑之后,她迅速摘下墨镜别在胸前,向我
大大方方地伸出手:" 汀汀好,我是韩熙宁,以后你可以叫我姐姐——"
" 是阿姨," 屿叔纠正," 以后你是阿姨,我是叔叔。"
她一愣,立刻改口:" 该叫阿姨。"
返程因为有了韩阿姨而变得短暂。她比屿叔会讲故事,比我父母更懂得迁就
我的话题。我喜欢她,屿叔也喜欢。他总是有意无意地用手环住韩阿姨的后背。
我的恐慌并未因为韩阿姨的出现而消失分毫。它一直都存在,在我还处于一个对
潜意识毫无觉察的年纪,便在我的潜意识里扎了根。
七点刚过,水饺就上了桌。跟韩阿姨正玩得很开心的我忽然放下手中所有的
一切回过头去,因为我清晰地听到碗筷落桌的声音只有两响儿。
有人说,无非是少了副餐具而已,小夫妻过日子,家里不常来人,准备十几
副碗筷,用不着也白搭,没什么了不起的——话是没错,可我总觉得它要预示点
儿什么。
不出所料,屿叔把筷勺都让给了我和韩阿姨,自己用起了牙签。偶尔夹不起
一些什么时,韩阿姨总会搭把手。这让我再次想起我的父母,他们也相爱。那种
爱不是渗入自己的血液,而是渗入对方的,就像歃血为盟。于是很多时候在他们
面前我时常感到自己的多余。一如此刻。
那晚我睡在客厅的沙发上,是我自己提出来的。我想先屿叔一步,否则我会
有种被赶走的感觉。而让我多少感到有些意外的是,虽然他们都明显地一愣,但
谁也没反驳。
" 早点儿睡知道吗?"
" 晚安汀汀。"
客厅很暗。在屿叔把门关上之后,这里就成为了一个彻底密闭的空间。黑暗
中的猛兽再次向我扑来,啖食着我的勇气。
我拿出屿叔曾经说过的话自我安慰,我告诉自己那些不过是黑暗跟孩子们开
的玩笑。我与黑暗以及它的衍生品斗争,那些我所看不见的在屋外绽放的烟花成
为了野兽的山林怒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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