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节:浮夸(4)
他看看表:" 我尽量早去早回好吗?"
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多年的共同生活让我和屿叔早已建立了很好的感情。可对韩阿姨,我却一直
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她在我心中的形象很模糊:在我刚刚来到这个家的时候,她
对我的陪伴令我感激万分,可我童年时心底的阴影也是她无意间烙下的。
幸运之处在于,在一切都烟消云散的九年后,我们的关系更接近朋友。而糟
糕的是,同时和她维持这种关系的还有屿叔——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们的相
处方式越来越像是能在一起深入探讨问题的同事、同行、伙伴、朋友、知己,但
绝不是夫妻。
上过青春期教育课之后再回想起九年前除夕夜传来的床板" 咯吱" 声,我不
禁哑然失笑。从那之后,每当韩阿姨回家,我总会站在床上,踮着脚尖,希望听
到些什么。实际上我只是觉得他们实在有些太过神交,而对于夫妻而言,这是不
正常的。
其实不正常的地方并不止于此。
我站在玄关处换鞋时,韩阿姨刚好从楼梯上走下来,又或许是她听到开门声,
所以特地看看。
她身着一件再普通不过的灰色衬衣,白裤子,头发挽成一个松散的髻,脸上
没有一丝妆容。
" 我这次去法国给你买了点儿东西,过会儿上来拿。" 那些同笑容一起浮现
在眼角周围的细碎鱼尾纹令她看上去相当憔悴。这九年间她并没有太多变化,除
了不断地苍老。
我应声,她上楼。就在她转身的那一刻我听到她漫不经心地问:" 你屿叔去
哪儿了?"
" 他去事务所了。" 我老老实实地回答,然后迅速回到卧室,冲楼下那辆黑
色车子挥挥手。
卧室里,韩阿姨侧坐在床上叠衣服。我在她对面坐下,衣橱里空荡荡的隔断
扎得我眼睛生疼,于是只能拿着她刚刚送我的法文版《莎乐美》出神,那是王尔
德一生最后一部作品,也是唯一用法语写成的象征主义悲剧。自从九年前读过
《快乐王子》之后,我就爱上了他。
余光里的韩阿姨在电影快进似的叠衣服,可叠着叠着就成了慢放,再后来就
成了暂停。然后她熟练地将叠好的衣服准确无误地丢进行李箱。
我终于忍不住:" 为什么您每次回来都要拿走这么多衣服?您以后都不在家
里住了吗?"
" 当然不," 她回答得很流利," 只是过段时间我得去趟澳大利亚,取些换
洗衣服而已。"
" 那些换洗衣服为什么再也没拿回来?"
韩阿姨的表情依旧是淡淡的。她耸耸肩,把箱子拉上拉锁,将它立在一旁,
然后坐在我身边:" 它们很早之前就丢了。"
" 丢了?" 我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 那么多衣服都丢了?难道您就没想办
法补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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