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节:浮夸(27)
只是我什么都没说,正如他也一直保持缄默。上帝并没有损毁我们的通天塔,
使人心不可通约。相反,这带给了我在揣测过后豁然开朗的默契与快感。相信他
也是如此。
康复中心的公寓,光线照射进来。我弯着腰把书放进书架,又弯着腰去洗手
间冲洗抹布,再弯着腰擦桌子,鼻腔酸涩。就好像" 感动" 永远伴随着" 伤感"
一样,那些大到床柜小到衣架的高度充满人性化,却又在同时因为强制提醒了些
什么而让人难过。
光线在窗台上斜切出一片阴影,一层薄薄的灰尘在垂直的上空电波般地飞舞。
透过高大茂盛的灌木,我能看到公寓对面灰白色的康复楼,其中有扶着双杠练习
行走的人,他们的每一步都走得非常缓慢迟疑。阳光落满他们的肩膀时,整个人
都起了一层毛茸茸的光晕。
" 想什么呢?"
他回过神,那是他唯一一次在我面前露出近乎羞赧的神色:" 我在想,在这
个年龄重新学走路,该会是怎样的心情。"
我把手放在他的肩上:" 都会好的,屿叔。" 其实我的心也像个无底洞,但
我必须假装出一副它已被填满的样子。
" 我知道。" 他拍拍我,声音很低。
临走前我将他常用的书和资料放在手边。最上面那本书是《中华人民共和国
律师法》。
他的目光在上面停留了一会儿,然后将它轻轻地翻过去。
我沿观象二路向上走。两旁是老房子,石头风化后露出的生锈钢筋,以及不
停往下掉着滑石粉末的木框窗户。洗过的衣服被毫无顾忌地挂在晾衣绳上被阳光
暴晒,甚至在某一个巷口能看到正在给蔬菜浇水的、神情倦怠的女人。
也同样是在这里,绿色植物攀爬到了暗红色基督教堂的钟楼上,在某一栋老
房子的二楼或许挂着"Ice Cream" 的标志,一面普通的灰色砖墙下或许正站着一
个神态专注的调色的年轻人……世俗气息与小资情调的完美结合让这条长不过几
百米的水泥路充满了异样的美感。
上一次来这儿还是三月,直升报名,屿叔开车送我。我清清楚楚地记得,下
车前我向他索要鼓励,他笑道:" 我有预感,这个地方在等你。"
如果操场没有被前来报名的学生以及陪同学生报名的家长挤得水泄不通,二
中还将会是几个月前我直升考试时的样子——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声,没有任何宣
传板,不大的校园栽满了绿色植物,甬道上落叶乔木相互交织的穹顶,让湛蓝如
洗的天空也黯然失色。而此刻操场中央的桌子无一例外被苍蝇般的学生占据,一
旁密密麻麻地站着拎着行李的父母。偶尔能从缝隙中看到老师们写满倦色的脸。
我把通知书递过去——就是屿叔付出了巨大代价为我开出的证明。那张原本
的通知书已经被我撕碎,丢进垃圾桶。正如之前所说,我已经决定将那个该死的
秘密永远地隐藏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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