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节:浮夸(30)
一阵口琴声忽然传来,因为隔着纱窗所以听得真切,悠扬得仿佛有了穿越时
空的魔力。而在梦魇一般的蓝色天空下,被银霜覆盖的高草丛中,一个穿着迷彩
背心的男孩低着头站着,手里握着一把短短的口琴。
在他身旁不远处,贺多正俯身在草丛中寻找着什么,音符伴随着她的笑声一
同飘浮起来,还有一些亮晶晶的东西,就像音符的具化。这让我莫名其妙地想起
小时候读过的一个童话,有三个公主,她们总是满脸困倦地度过一个又一个白昼,
鞋子破烂却又说不出理由,然而每当夜晚来临她们就会迫不及待地化妆,然后在
地下的宫殿彻夜舞蹈、狂欢、纵情高歌。
我忽然觉得贺多就是这样的人。
贺多回来已是下半夜,当她轻巧地爬上床时,一声" 谢谢" 在我耳边轻轻出
现。我想对她说点儿什么,因为悠扬的口琴声实在勾起了我太多回忆。可空气里
的寂静又让我想说的话迅速埋进黑夜,等待东方既白。
" 你睡了吗?" 贺多忽然问。黑夜冲刷掉浮尘,她的声音安静而清澈。
" 你……在跟我说话?"
" 对,夏汀。" 故意压低声音说出的" 夏汀" 两字竟让我感到莫名的欣喜,
她居然记得我的名字。" 哎,你是不是跟你男朋友认识的时间特短啊?" 她忽然
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继而又补充," 否则怎么天天给他打电话?"
她语气中的揶揄让我难为情:" 是我爸爸。" 在不熟的人面前,我总这么称
呼屿叔。我笃定不移地把他当做我的父亲,至少是在那时候。
我们在黎明的曙光到来之前沉沉入睡。而这段友谊的橄榄枝则在旭日初升的
瞬间被炙烤成灰——再次醒来时贺多又变成了记忆最初的样子。在一群慢得就像
打太极的女生中迅速地穿上衣服,挠挠短发,跳下床。
昨夜短暂的交流似乎成了我一相情愿的梦。照我的逻辑,当一个完全不与世
界交流的人忽然对你说了几句话,那么从内心深处,那种类似于" 荣幸" 的感觉
会让你产生将她归为" 朋友" 的欲望,可第二天她用实际行动告诉你这一切不过
是自作多情,于是就稍微有点儿别扭。于是我只能再度把和她成为朋友的希望重
新降到最低点,然后这种别扭也就迅速消失了。
军训生活非常值得怀念,尤其是在篝火晚会时因合唱《军港之夜》哭得抱成
一团、或是临走时拉着教官拍照索要手机号码的时候。我觉得莫名地舒畅,仿佛
几个世纪都没再体会过这哭笑由心的释放感,无需掩饰压抑。
然而在因为军训欢乐或者悲伤的瞬间,我根本没有想到屿叔在进行一场很艰
难的抉择。其实自他受伤之后这场抉择就已经不动声色地在他心里埋下了伏笔,
只是我一直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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