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节:超载(2)
我一点也想不出摇篮会捣什么鬼,想了好久,都没想出个结果来,只觉得一
脑门子的问号。
第二个给我忠告的几何,见我病房里总是人来人往,就建议我们去欢迎光临
天堂酒吧坐坐,我能感觉到她正处于极度痛苦的状态下,况且酒吧就在医院附近,
不太远,于是就跟她去了。
酒吧里的人喝着啤酒,悠闲的样子让我感动,他们因为活着而快乐。几何显
然没有我这么乐观,她瘦了,比平日也显得憔悴了,我知道她在本届群众创作大
奖赛中落选了,难道就为这个,她就如此颓丧?我觉得不值。
我要了杯咖啡,而几何却什么都没要,她说:我什么都不想喝,我什么也都
喝不下……她的声音越说越小,小到长了一对猪八戒那么大的耳朵也听不出她下
面说的是什么,不过她的心境已经足够明白的了。
我尽可能文静地呷着咖啡,在脑子里竭力寻找着合适的表达方式,来安慰她。
但就是找不到。我发现我的脑子空了,光剩下二氧化碳了。
几何的嘴唇牵动好几下,却没说出话来,老半天,她才用略显浑浊的眼睛注
视着我说:我告诉你,千万不要相信肉体,肉体跟诺言一样,都他妈的是虚幻的。
她这么一说,我立马就想到了翩翩。我自然给几何的忠告投赞成票,她是对
的。可是我此时此刻的角色,不是投票,而是做一个倾听者,所以,我没表态,
只是乖乖地点点头。
她开始讲起来,讲的都是她想讲的,可是,我仍然能够感觉到她的虚弱,虚
弱得仿佛一簇随时都可能会被微风吹灭的火苗。虽然她的叙述凌乱而缺乏逻辑性,
但我还是听明白了:原来本届群众创作大奖赛的一个负责人曾向她许诺说,她一
定能够获奖,为此她跟他上了床,而且怀着感激的心情。再一件让她伤心不已的
是那个挺帅的留长发的小伙子离开了她,他比她小,可是她是那么的爱他,还为
他做过两次人工流产……
我真的怕悲伤把她毁掉,想宽慰她几句,她却将手指头竖在我的唇上,示意
我不要出声,更不要打断她。我只好以一种疲惫的茫然,服从了她。接下来,简
直就是一场忆苦大会的实况转播,所有的阶级仇、民族恨一齐涌上她的心头,看
着她声泪俱下就仿佛看着痛苦的象征和凄凉的具体体现。
不知几何说了多久,直到她累得嘴巴都痉挛了,才打住,身体向后仰靠在椅
背上,闭上,这时候我已经喝了起码有十杯以上的咖啡了。
她突然冲我笑了笑,笑得一点也不勉强,谢谢你,她说,并把她的头靠在我
的肩上。
谢我什么?我不禁打了个冷战,尽可能地保持着正襟危坐的姿势,她情绪的
大起大落叫我难以适应。
谢你听我在这里胡说八道,我现在心情好多了,好像卸掉了沉重的包袱,她
说。
以后,隔一段时间,她就来一次,就拉我到欢迎光临天堂酒吧,听她说这说
那。终于有一天,她仿佛消失了一样,很久都没再来,奇怪的是,我竟然还有点
想她,想欢迎光临天堂酒吧。
想一想,这似乎有些荒唐。
我脑子大概真他妈的有问题,是我整个躯体当中的头号嫌疑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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