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节:悲剧的诞生
悲劇的誕生
跟堇子分手,看她摇摇晃晃地离去,我的两颊湿了,那是泪,我没想到我会
为她哭。同时,我更没想到的是,哭的不止是我一个人,我刚刚走进医院的甬道,
就发现还有一个人在悄悄地哭。
那是迢迢。
我强拉硬拽将她" 请" 进我的病房,把她按在椅子上。她一言不发,只是脸
冲着窗外掉眼泪,鬼知道她又遇到了什么倒霉事,我毕竟不是个心理学家,等着
吧,等着她冷静下来。
要不要面巾纸?我问。
不要,她说。
要不要矿泉水?我又问。
我说了,不要,你让我哭痛快了行不行!她厉声说。
我发现小小年纪的迢迢的眼角,哭的时候竟出现了那么多的皱纹,密密麻麻,
像蛛网,由此可见爱情这玩艺儿是多么的折磨人了。爱情是皮肤皱纹的孳生地。
大约十五分钟或许更久一些,她哭痛快了,用手捋了捋随随便便披散着的头
发,你抱抱我好吗?好,我抱了抱她。你把面巾纸给我好吗?好,我递她一包面
巾纸。再拿一瓶矿泉水来好吗?好,我将矿泉水的瓶盖拧开,给她。
好了,我该做的都已经做了,你该给我忆苦思甜了,我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听
起来亲切一点,尽可能地像个革命老前辈。
我那天跟我爱的那个人摊牌了,要么离婚娶我,要么就各走各的路,迢迢抬
起眼来,瞟了我一下,你猜,他是怎么回答我的?
我盯着她的眼睛,企图从她的目光中寻找出隐约闪现的暗示,可惜,没有。
她只是埋头用手去抚平她前衣襟上的皱摺褶。他是怎么回答你的?我反问了一句。
他狂吻了我,然后说,我要是真能娶你,那可太好了,这样吧,你给我三天
的时间,让我考虑考虑,我就给了他三天,这三天里,我们疯狂地做爱,真的琴
瑟和谐,相濡以沫,可是,第三天他从我的身上爬起来,却说……迢迢轻佻地吐
了口唾沫,这动作简直跟她穿着的白大褂太不配套了。
他说什么?我身子朝她倾了倾问道。
他说,我考虑好了,为你着想,我不能娶你,跟你比起来,我太老了,说完,
还要用拥抱来安慰我,我转身就走了,没废话,直接到一家旅店,开了个钟点房,
在卫生间里洗个澡,把我身上他曾经摸过的所有地方洗了个干干净净……迢迢冲
我微微一笑,我知道,她的笑是勉强做出来的,就像记者招待会上的那些明星一
样。
我一猜这个家伙就会这样,早该离开他,到爱你的那个人那去,我一屁股坐
到床沿上,床上的弹簧吱吱叫唤起来。
我去找他了,她左手攥着自己的右手,仿佛一边说,一边精心地打着腹稿,
可是,他不爱我了,他说他已经从爱情的泥淖里拔出腿来,他把我留在他那里的
衣物都打好了包,交给了我,连屋子都没让我进,我下楼的时候留恋地回头看了
他一眼,发现他的身旁站着一个褐发的女孩……我奇怪,她在叙述这一切的时候,
显得过于平静了,仿佛连末梢神经都没起一丝一毫的痉挛。
他没做错什么,迢迢说,他惟一做错的了的就是爱上了我。
其实,你也没做错什么,我说。
接下来是短暂而漫长的沉默。她在想她的事,而我则在想我的事,我们所想
的都跟所谓的爱情有关,那是人间最让我们饱受煎熬的一部分。我真希望能忘掉
这玩艺儿,也希望迢迢忘掉它,可是记忆是永远丢不掉的行李,你要带着它走一
辈子。
我却装模作样地安慰她道:回去,把一切都忘掉,做一个待字闺中的好女孩。
不,我不会像你说的那样去做,我要夜夜笙歌,一天换一个男人,玩个痛快,
迢迢嘿嘿笑着说,可是她那点缀着浓黑睫毛的眼睛里充溢着忧郁的阴影。
他妈的,又是一出爱情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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