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节:沧海笑
(8)
沈沧海会了意,揶揄道:" 悬池教的严刑都无法逼你说出寿木神珠藏在哪里,
难道我与你再战几百个回合,或者将你杀了,你就能告诉我了吗?我已经想得很
清楚,芙儿纵然目不能视,我也会好好照顾她,寿木神珠我们不要也罢。"
这些话,声声刺耳,谷若衾却只假作听了耳旁风,施施然地跃上马背,扬了
扬眉,道:" 你还有最后一个机会,若是还想取回寿木神珠,随我来就是。"
说罢,勒动了缰绳,马儿便放开四蹄欢快地跑起来。
一路疾驰。
寿木神珠仍在白鹤谷。在隐秘的悬崖石壁缝隙里。谷若衾在石壁前站定,身
后传来沈沧海的脚步。他到底还是跟来了。
谷若衾取出神珠,双手奉上,某个瞬间她看见男子的眼眸有一闪而过的潮湿。
他的神情极为尴尬,仿佛是在后悔自己之前对她的种种态度。他说,谢谢你。
这就是他能够给她的所有。
关怀。感激。愧疚。
也是她能够给他的所有。
放手。成全。远走。
他们尴尬地道了别。却谁也不说再见。因为他们的再见太缥缈。他们是不能
再见了。正待转身,沈沧海却又突然拉住谷若衾的手,很近,很近地在她的耳畔,
轻声道:" 答应我,下一次别让自己太冒险,任何东西,任何人,都不会比你的
性命更重要。"
原来,他懂。懂得谷若衾忍受折磨和屈辱,守护着神珠,不是为了她所执行
的任务。而是为他。为了他和芙蕖。
谷若衾早已决定将神珠让出。
如同爱人与爱情,得失都在命中注定。
不可强留。不可强求。
谷若衾回到了扬州。在属于她的这个时空里,从此,再没有沈沧海。数天过
后,她的行动开始迟缓,目色浑浊。众人皆为她担忧。她却仍然活泼健谈,还时
常到湖边练功。
她早已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因为悬池教的人用了许多的方法逼问她,包括,
用毒粉熏她的眼睛。他们说,不出半月她就会变得和芙蕖一样,只能够生活在黑
暗里。
她没有告诉沈沧海。
她不愿他为难。
她做出一生中最勇敢最倔强的决定,或许,也是她盼望得到的,为所爱之人,
勇敢一次,奢侈一次。
天色越来越暗了。闪电伴着雷鸣。谷若衾站在湖边,风掀起她粉色的衣襟。
远远的有船只靠过来,船上摇橹的人昂首挺胸,一身黑衣,就像一盏没有火苗的
烛台。他大声地喊道:" 岸边那位姑娘,您是要渡江吗?"
谷若衾忽然觉得那声音太熟悉了,好像连容貌身段也似曾相识。她便想起沈
沧海手里摊着鹅卵石的样子,想起他曾说,倘若在这里有这样一块石头,那么,
在我所属的那个地方,也必然有同样一块石头。可是,这两块石头能够因此而等
同吗?
谷若衾微微地笑了,很礼貌地拒绝了船家的邀请。尽管如此她还是忍不住想
要看清楚船家的模样,她张大了眼睛,仿佛有黑色的雾气自水面升起。
模糊了。
黑暗了。
天地闭合。一切都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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