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节:泪阑干
(7)
那场谈话,气氛肃杀,从最深的夜,僵持到晨光熹微的黎明。
班驳的光点穿透树叶的缝隙落在微尘细细的木地板。
突然间,客栈老板的一声惊呼刺穿了紧张与寂静——" 烈狱门的人带走了楼
上那位姑娘" ——阿青和江玉楼闻声,夺门而出。
跑到桑千绿的房间,只见空荡荡的,被褥凌乱,连枕头都掉进了床底。
他们疾奔出客栈。
还能够看到呼啸在长街上的马队。似充满了炫耀和挑衅的意味。他们各自纵
马追去。倒像是抛开了之前的恩怨过节,并肩而战,步伐一致。就连皱起眉头的
表情也如出一辙。到了郊外的白桦林,他们追上了烈狱门的黑衣使者。
一前一后,将十余名彪形汉堵在大路中央。
桑千绿看到阿青,亦看到江玉楼,可是那软弱无助的目光,却只给了前者,
给后者的是无尽的茫然和疏离。
江玉楼心中一恸,纵马冲入了敌营。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他们终是歼退了烈狱门的黑衣使者。阿青受了伤,伤在
肩胛,并不重。江玉楼也被内力震伤好几回,嘴角带着血,气力虚弱。
他们一左一右地站着。
桑千绿却仿佛只看到了阿青。一边替他清理包扎伤口,一边啜泣自己的无用
和累赘。眼泪如潺潺的溪流。
这样一幕,看在江玉楼的眼里,堪比剜心。
少顷,回到客栈。阿青始终沉默着。桑千绿一遍遍地唤他,尉迟大哥,尉迟
大哥,他的五脏六腑都拧成一团,剑眉之间,唯有难以消受的愧疚。他劝退了桑
千绿,独自在房间里坐着,坐了不到半炷香的时间,这半炷香他思绪飞转,脑海
里闪过无数的念头,似经历了一生那样长久。
翌日清晨。
桑千绿带着客栈精致的小糕点推开了阿青的房门。里面已经空荡荡了。只留
下桌面的一封信涵,写着桑千绿亲启。这五个字仿佛是写得极用力的,仿佛带了
很深很深的惋惜与悲痛。他说,他走了,也许还会回来,但也许不会。他说让江
玉楼送你回扬州,他是值得你信赖的。他说,千绿,保重。他还是第一次直呼她
的名字,以前,他总是小心翼翼地认真地唤她做桑姑娘。
没有落款。
因为他不知道应该继续瞒着她扮演尉迟缙,还是向她坦白自己的真实身份,
告诉她,他只是一个行为不光彩的花匠。
她已然泪如泉涌。
将信纸贴在心口,就仿佛贴着他的呼吸。这时江玉楼从门外进来,心中明白
了八成,微微地一声叹息,道:" 绿,他走了,我依然会保护你。"
女子红着眼眶,目光淡淡地扫过去,满脸是僵硬的生冷的表情。
不几日,他们回到扬州。沈苍颢对于江玉楼的忽然出现惊愕不已,听他讲述
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心中欢喜,直盘算着想要会一会那古怪的老和尚。从前江玉
楼因为和桑千绿的关系,跟红袖楼颇为亲近,和沈苍颢亦是有些交情,他便在红
袖楼住下来,终日陪伴着桑千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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