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节:错相见
(9)
靳冰越眼神一颤,不禁欷?#91; 。你既然可以为朋友两肋插刀,却为何要做
出那样卑劣的行径来?这句话虽然没有说出口,但却仿佛是从眼睛里流泻出来。
诸葛正扬看见了,看懂了,他亦没有回答,只是深深地,深深地盯着靳冰越
那双清澈的眸子。
似是在说,你知道原因的。
是因为痴爱与迷失。
奋不顾身地去做错。
可以在腊月催开菡萏香。可以在盛夏求得潇潇的雨雪。何来章法,何来因果。
都只为这人世间的情与爱。
无际无疆。
§玉佩
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是在诸葛正扬的坟前。蓝冲抱着酒坛子喝得酩酊大醉,
他看见靳冰越款款地走过来,他痴痴笑笑,破口大骂,你,滚。
滚——
靳冰越挑眉道:" 在我滚之前,我要你的玉佩给我留做纪念。"
" 玉佩?"
蓝冲捏了捏腰间那块通透的白玉,冷笑:" 就连我的命你也可以随时拿走,
更何况是这破玩意。" 说着,一把将玉佩扯下来,对着靳冰越砸过去。玉佩掉进
草地里。安然地躺着。靳冰越面无表情,弯腰拾起,突然觉得头顶一阵沁凉。
衣裳全湿了。
满身酒气。
是蓝冲将坛子里的酒全泼在她身上。他指着她哈哈地嘲笑,可是,那笑容却
是那么僵硬,带着凄酸,和许多许多的难以言喻。
靳冰越依然沉默着。左手捏着那块玉佩。
右手还托着一个巴掌大的锦盒。
锦盒里,装着一对血淋淋的眼珠子。是诸葛正扬的眼珠子。是靳冰越杀了诸
葛正扬以后,当着蓝冲的面挖出来的。
并且,她说,我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之身。
她的表情贪婪又狰狞。
好像她真的是一个睚眦必报心狠手辣的蛇蝎女子。
此刻,她沿着茫茫的山路走远。背后仿佛还充斥着仇恨的目光。她面无表情,
打开锦盒将玉佩放进去。她可以回红袖楼交差了。因为雇主为了能证实将来她带
回去的眼珠子到底是不是属于蓝冲,要求她同时也带回蓝冲随身的一块玉佩。那
玉佩晶莹通透,触感光滑。手指轻轻地抚摸着,就好像抚摸男子昏迷时候熟睡的
面颊。
她感到双眼一阵刺痛。视线再度模糊起来。她知道,这是最后一次了。最后
一次失明,她的眼睛将恢复得完整无缺,就好像她从来没有到过长风镇,没有遇
见过她应该或不应该遇见的人。
可是。
留在心口的疤,是不是也会像某些人那样,成为证据,永远不可抹杀?
这时,她忽然被脚底的树根绊倒了。她仿佛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瞬间向她
靠拢,可是,却在某个时刻又静止下来。
她心中一凛。
回过头,除了漆黑的一片,她什么也看不见。
她没有动,就是那样狼狈地跪地的姿势,仿佛在等待着什么。然而很久很久,
周围都只是飘荡着呼呼的风响,和树叶婆娑的凄凉。
是啊,就算看见了,触摸到,又能怎样?还不是四目相对的仇恨与绝望。谁
能将这破败的残局挽回。谁能抛开一切,将血淋淋的前事遗忘。谁还能将穿肠的
毒当作救命的草。一个眼神,一碗热汤,持续一生的煎熬。
她便缓缓地站起了身,继续前行。
几天之后,她回到红袖楼。心急的雇主早已经守侯在那里。她将锦盒打开,
亮出玉佩,雇主拿在手里掂量着,观察了半晌,道:" 这个人,并不是我要找的
蓝冲。虽然他也吻合那些特征,但这玉佩,却不是我认得的那一块。"
" 靳姑娘,你错了。"
雇主的话音刚落,空气突然凝滞,万籁俱寂。然后,靳冰越慢慢地笑开了。
那笑声由低沉的凄艾,到放肆的喷薄。
笑得泪花四溅。
笑成一种绝望的哭嚎。
有道是,云雨巫山枉断肠,原来这生生死死的徘徊,不过是笑话一场。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