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我曾想过去死——死了就一了百了、无牵无挂了。但我又不甘心就这么死了—
—死能证明什么?只能证明你的懦弱。死了就什么也没有了,你以为谁会将你名垂
千古啊?你算什么东西,没有你地球照常运行,中国照常有十三亿。
——阿盲日记
我来到D 城。除了我姐和我姐夫之外,这个城市没有人知道我的过去。
一切重新开始。
我始终无法忘记开学第一天我进教室的时候班上的同学给我的那些热情的掌声
和笑容,好温心。那是久违的笑容,纯真无瑕。
班上的许多同学让我想起了以前的很多人,有时他们的一言一行都让我觉得那
些人还在身边,我仿佛又回到了从前——我告诉自己要忘记过去,我努力阻止自己
去回想,但是许许多多的情节竟会情不自禁地从我脑海里面冒出来——原来有些人
是无法忘记的。每天我都期待有人给我写信或是打电话。其实我心里清楚,根本不
会有人给我写信或是打电话。
我更无法忘记的应该的我的亲人,我的父亲、母亲,还有我姐。我想我是为他
们而活着的,所以我得朝着他们希望的方向前进,我时刻都在警告自己不能再像以
前那样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地过日子。
所以每当那些杂念在我脑海里浮现,我就拼命地做其他事来回避:躲在寝室里
抽烟,或是和寝室里的人吹一些天花乱坠的牛逼,然后跟他们一起没完没了地笑,
笑到脸部肌肉都痛了,眼泪禁不住地流下来。
——真正的自我只有在我的梦里才能够见到。
我把现实生活中不能想、不能做的都留给我的梦境,每天睡觉前我都会满怀期
望地祈祷这晚梦见某些无法忘记的人。可是我知道,这么久以来没有一次我梦见过
我想要梦见的人,所以第二天早上起床我总会在心里默默地安慰自己:也许是梦到
了醒来的时候忘记了。
想想的时候不能想,能想的时候想不到,这就是我的现实和我的梦境。
半期考试所有科目的成绩昨天全部出来了。我考得很糟糕,这我早就知道了。
班上排名前三的是阿左、阿牛和阿明。阿左这次突飞猛进,从第十五名攀升至第一,
总成绩仅比阿牛多两分。今天上午评讲政治试题。政治一向是阿牛最忠爱的科目,
一直以来政治考试第一名都是阿牛。可是这次阿牛的政治却被阿左超越了三分。这
三分让阿左乐得很久没合拢嘴,拿到试卷时他故意笑着低声对阿牛说:“其实这次
你是第一的——帮老师批改我试卷的是我初中的同学,我叫他给我改宽松一点。嘿
嘿……”阿左笑得特奸。阿牛的脸一下就涨得通红,可他却仍然毫不在意地将自己
的试卷扔给阿左说:“我的分数一起给你,破个世界纪录!”阿左很轻蔑地撇了一
下嘴,转过头没再说话。我看得出阿牛的心里有多么气愤。阿牛看起来很洒脱,其
实他很在意——不是分数,而是第一名的荣耀。
这次考试成绩下降最快的是阿凡,她从全班第三名滑落到了第二十五名。黄瘦
坚念分数的时候我看见她眼泪都快滑落下来了。下课后阿左凑到阿凡跟前安慰她说:
“没事的,不就是一次考试嘛!”
“‘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阿牛对我嘀咕:“真不知他是在挖苦别
人还是在炫耀自己。”
“没事,”阿凡笑着说:“又不是高考。”
“高考又怎么啦?”阿牛旁若无人地大声嚷道:“分数又不能代表一切!”
阿凡回过头用一种无辜的眼神看着阿牛,我看出那眼神里爱恨交织。
“看着我干嘛?”阿牛把头转想向另一边:“我又没说你。”
我看阿牛今天像吃了火药,没敢在旁扇风点火助涨他的气势。谁知阿左今天跑
出来冲英雄,仿佛考了第一就真是天下第一、无人能及了,那说话的口气也显一副
老大气派,跟平时叛若两人:“喂!你这人怎么这样啊?你比人家考得好就罢了,
用得着落井下石吗?”
“我就落井下石了你敢怎么着?”我看见阿牛头上的筋都鼓起来了。
“算了,”我拍着阿牛的肩膀说:“多大的事啊,犯得着吗?”
“喔!”阿明从座位上赶过来幸灾乐祸:“第四次世界大战要爆发咯!”
阿牛恨了阿明一眼,嘀咕道:“关你屁事。”然后拖开凳大摇大摆地离开:
“我才不跟这种应试教育的牺牲品一般计较。”
阿左仿佛想冲向前去找阿牛理论却被阿凡拉住:“算了,别没事找事。”
“你说什么?”这时,阿明拦住阿牛。
我想是阿牛那句“关你屁事”得罪了阿明。我看见阿左脸上有几丝幸灾乐祸的
笑容。
“我说什么啦?我又没说你!”
“你是不是说‘关你屁事’?”阿明指着阿牛说。
“是又怎么样?”我看见阿牛涨红了脸。
“班长又怎么样?我他妈早看你不顺眼了!”阿明说着就给了阿牛一个耳光。
“别以为你他妈认识几个杂毛就可以在这里称王称霸!”阿牛嘴角流了鲜血,
冲向前去打阿明。我知道阿牛打架远不是阿明的对手,就冲上前去拦住他,谁知却
正好被阿明踹了一脚。那一脚踹得很猛,我和阿牛都倒在地上,我的鼻子撞到了地
上,鲜血止不住流了下来。我和阿牛同时起身,阿牛奋力冲上前去打阿明被我紧紧
地抱住了。阿明也还想冲向前打阿牛,S 寝室的几个男生上前拦住了他。然后黄瘦
坚来了,我和阿牛被同学送去看校医,阿明被黄瘦坚叫到了办公室。
从诊室出来,阿牛还有些气愤:“你刚才为什么要拉我?”
“我不拉你难道让你被他打啊?”
阿牛有些不服气地看着我。
“不是吗?”我继续说:“阿明那野人,别看瘦了点,我们两个加起来恐怕都
不是他的对手。”
“我看不一定!”
“就算我们打赢了又怎么样,到头来被学校处分不说,没准还要被阿明报复,
有什么意思?”
“跟你讲讲不通!”我看见阿牛眼睛里充满了嫉恨:“总有一天我要他好看!”
阿明经常因打架被学校处分,事后他被“开除学籍,留校查看”。
我一直以为阿牛是我们班上最爱母鸡下蛋般炫耀自己的一个人,想不到我却低
估了阿左——这次半期考试过后,阿左每天的笑容都格外灿烂,尤其是他从B 寝室
走过时笑得更加灿烂,那样子活象一只母鸡下了双黄蛋。B 寝室的人不以为然,阿
牛一见阿左路过B 寝室就发牢骚:“自以为自己是谁啊?一副放个屁都能破吉尼斯
的样子。我操,哈佛免试录取我我还考虑去不去呢!”
我们C 寝室对阿左考第一反应也挺强烈,刚知道分数和排名那天晚上我们寝室
就叫阿左买东西庆祝。谁知浪费了我们将近一个小时的口舌,阿左只买了一包糖就
把我们打发了。我故意不服气地说:“人家阿牛才考了第二都请我吃了顿饭,你考
第一却这么吝啬,真没劲!”话说完我才知道自己犯了个大错误:不该拿阿牛说事
儿。可这时反应过来显然已经来不及了,所以只能任凭阿左挖苦:“当然拉,你和
他什么关系谁不清楚?一顿饭算什么啊?我看他该请你到五星级酒店撮一顿才对。”
我知道他是把在阿牛身上撒不了的气都往我身上撒,但我不想跟他一般计较,只说:
“五星级算什么啊?等我考了第一你以为我不敢?”和阿牛在一起久了我也染上了
说大话的习惯。“就你?”C 寝室一片惊讶。惊讶之余,室友们或是鄙夷或是猜疑
地看着我,阿左在冷冷地嘲笑。我突然感到一种很久没有过的委屈,但我却倔强地
说:“想当年我考第一的时候你们还不知道在哪里穿开裆裤呢?”寝室里一阵哄笑,
然后有人说:“应该说我当年考第一的时候你才不知道在哪里穿开裆裤才对。”
“懒得跟你们这些人说。”我蒙头大睡。
然而阿木就没我这么好说话了。有一次阿左用他的香皂连个招呼都不打,他就
十分不讲情面地说:“你他妈眼睛被裤裆蒙瞎啦?没看见那是我的香皂啊?妈的×!
别以为你是第一名我就怕你。算什么东西?”阿左像被什么东西塞住了喉咙一句话
也说不上来。那时我看见他眼泪都差点流下来了。阿木的野蛮是众所周知的,因此
在班上他有个外号叫“黄瘦坚二代”。
我的分数在班上排名三十位以下。我告诉自己下半期不能再胡思乱想了,要把
精力全部放在学习上。
学校外面是一片农庄——我和阿牛都喜欢伫立在寝室窗前望着发呆的那片农庄。
有一段时间我和阿牛不高兴的时候都喜欢去那里散步,去了几次后我知道那个村子
也叫和平村。最近阿牛突然不去了,不是因为心情变好,而是因为那天我们在那里
碰见了阿左和阿凡,阿牛就说他以后再也不会来这个地方。我知道他的脾气,所以
那以后我再没在他面前提起过和平村。但是阿牛还是喜欢伫立在窗前望着和平村发
呆。
今天我一个人去了和平村,因为今天我很不高兴,为了分数不高兴。我感觉已
经好久没有为分数烦恼过了。今天下午放学的时候下起了很大的雨,但我还是打着
伞出校门去了和平村。
和平村跟我生活了十八年的那个和平村有很大的区别。它本来也应该像我所生
长的和平村那样美丽的,可惜它处在城郊,人为修建的很多建筑物破坏了它原有自
然的美丽。以前,我和阿牛去和平村一般都是在星期天,多数时候都是选个清净的
地方喝茶聊天,一坐就是半天。
今天和以往不同,只有我一个人。我没有去休闲庄坐着享受悠闲,而是打着伞
站在河边望着流水发呆。我所生长的和平村有一条小河,水流缓慢,清澈见底。这
里的河很宽,有五十多米。河里的水很浑浊也很急,生怕带不走那些漂浮的河面上
的肮脏的白色垃圾。
我看着雨水混着河水一起涌过,感觉头有点晕旋,就仿佛记忆在这一刻突然流
逝,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一般。我就这么呆呆地站在河边,直到傍晚快看不见流水了
才离开。
黄瘦坚说半期考试后要开一次家长会,众人喊晕倒。
我对家长会一直很麻木。我读了这么多年的书,每年都至少要开一次家长会。
可我记得这么多年来只有我母亲来给我开过一次家长会,而且只跟班主任简单地说
过几句话。小学六年,教我的老师连我家长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我父母太放心我
了,他们也许单纯的以为我会一直那么优秀下去,所以当我不再那么优秀的时候他
们会很吃惊。
我到D 城的时候,我母亲跟我说过,要是开家长会就叫我姐去。她不说我也知
道,但是现在我不想去找我姐,我还是害怕见到她。我已经很久没去过我姐那边了,
只是偶尔打个电话问候一下。每次电话她都叫我星期天没事就到她家去玩,我嘴上
答应心里却不想去——我知道她跟姐夫经常闹矛盾,我不想去看人家的坏脸色,更
不想别人装出一副好脸色给我看。
黄瘦坚对这次家长会非常重视,不只一次在班上强调:“无论是谁,这次家长
会家长不到会又不打电话说明理由的,统统不准进教室上课。什么时候把家长请来,
什么时候才准进教室。”阿牛跟我说黄瘦坚说得出做得到,上次家长会就有几个人
因为没请家长到会而在教室外面站着听了近一个星期的课。我听得毛骨悚然,只好
硬着头皮给我姐打了电话。
“姐,我们要开家长会。你有没有空啊?”
“哪天嘛?”
“后天下午两点半。”
“后天啊……可能没时间。其它时候可以不?”
“也行,反正你随便抽个空来一趟。”
然后我们说了再见挂断了电话。我们还是和以前一样,毫无个人话题可谈。
明日。
今天中午我姐来了学校一趟,看见她时我很惊讶而且兴奋。因为明天才开家长
会,我没料到她会提前来。她今天画了淡装,穿了身工作服,看起来很漂亮,但是
我注意到她明显瘦了,眼里有些要掩饰却又掩饰不住的憔悴。我带她去办公室见黄
瘦坚。
“老师,这是我姐,她后天没空,所以今天就来了。”
“黄老师,你好。”我姐笑着给黄瘦坚打招呼。
黄瘦坚热情有礼地招呼我姐坐下,我站在一旁,心里有点害怕,感觉脚禁不住
在微微颤抖。
“你们是亲姐弟?”
“恩。”我姐笑着说:“我比他大四岁。”
“在D 城上班?”
“恩,在××商场上班,中午趁有点休息时间就过来了。”
“也挺忙的吧?”
“没办法,端人家的碗就要服人家的管嘛!”
黄瘦坚看着我说:“阿盲,你姐这么忙都抽空来给你开家长会,你要珍惜啊。
很多人想有个姐还没有呢。”
我笑着点头。见黄瘦坚这样扯家常,我心头放松了许多。黄瘦坚第一次让我感
到这么随和,就仿佛是一个长辈在关怀自己的晚辈一般。
“阿盲也没什么大问题,挺塌实的,就是有点腼腆不怎么爱说话。”
“就是,”我姐也很肯定地说:“从小就这样,爸妈都不知道说多少回了,就
是不改。”
“这可不行啊,”黄瘦坚笑着看着我:“现在这社会竞争激烈,不学会自己推
荐自己要吃亏的哦。”
“知道。”我微笑了一下,心里满是不服。
“这次半期考试他好象考了……班上……”黄瘦坚抠了抠脑门:“二十几名。”
我以为我姐听到这个数字会很吃惊,所以我故意用余光扫射了一下她的表情—
—没什么变化。她静了会儿问黄瘦坚:“他的学习还行吧?”
“还行,看得出他以前底子比较好,就是还欠缺那么一股冲劲,不然,成绩肯
定比现在优秀。”黄瘦坚看着我:“加油啊!”
黄瘦坚和我姐只谈了十几分钟。我姐了解我的情况后看了看表说该上班了,然
后给黄瘦坚道了别。
我送我姐出学校,感觉有些不舍。她说爸妈挣钱不容易,叫我要认真学习。她
说爸妈这辈子吃尽了没文化的苦头,你不能再像他们那样过生活。她还说现在的社
会谁也靠不住……临上车时她问我钱够不够用,我说我还有钱,但她还是从钱包里
掏出两百块钱塞进我手里……然后,我觉得双眼发烫……
其实我不想要我姐的钱,因为我知道她挣钱也不容易,这两百块也是她辛苦工
作好几天才能挣来的。我从来不主动问她要钱,每次都是她主动给我。
我恨钱,恨之入骨。然而我又离不开它。很多时候我只想一个人简简单单地过
完这一生,但是每当我看见我的至亲为了它痛苦不堪的时候,我知道这种想法是多
么地不切实际。所以我经常告诫自己:我要有很多的钱,我要通过疯狂地挣钱来报
复钱。我知道这种心理是多么地不正常。我曾想过去死——死了就一了百了、无牵
无挂了。但我又不甘心就这么死了——死能证明什么?只能证明你的懦弱。死了就
什么也没有了,你以为谁会将你名垂千古啊?你算什么东西,没有你地球照常运行,
中国照常有十三亿。
我送我姐离开后又回到了学校。我路过S 寝室的时候阿明大惊小怪地问我:
“那是你姐还是你妈?”
“我姐。”我爱理不理地说。
“喂,”我听见S 寝室里有人在问:“你姐结婚没有啊?”
“关你什么事?”我涨红了脸说:“你们可以跟我开玩笑,但不要污辱我的家
人!”
S 寝室的人看我一本正经的样子就没再说什么,然后我气冲冲地离开。
明日。
今天太阳很大,家长会照常进行,我躲在寝室里看书。散会之后我听阿牛讲这
次家长会的大新闻——阿琳出十元钱在外面雇了个三轮车夫当她的父亲被黄瘦坚发
现了,阿琳爱面子不知道跑哪里去了。黄瘦坚立即叫班上的同学四处去找,然后给
她家里打电话——电话通了,不过是一个婚姻介绍所的。黄瘦坚气得脸都青了,
“啪”地一声将电话放下:“怎么有这样的学生?太不象话了!”
下午,阿琳给黄瘦坚打电话说:“黄老师,我知道错了。我那样做都是因为我
妈妈出车祸了不能来……”说着就哭了起来。
“你现在在哪里?”
“医生说我妈妈要换骨髓,我现在在医院。”
“哪个医院?”
“恩……第三人民医院。”
你等着,我马上过来。说着黄瘦坚就挂了电话往第二人民医院赶,谁知道到了
医院连个人影也没见到。黄瘦坚气冲冲地回到学校找到阿明问阿琳的家在哪里。阿
明把黄瘦坚带到了阿琳的家,黄瘦坚看到阿琳的母亲正红光满面地在家里打麻将,
一点也不像出车祸的样子……
三天后阿琳回到了学校,当天她就收拾东西走了。阿明帮阿琳把行李拎上车,
一路上他们一句话也没说,只是分别的时候相互道了个别。
阿明没再去找过阿琳。不久之后阿明在学校门口看见阿琳被另一个不认识的男
人搂在怀里,对他视而不见。他也装做什么都没看见。从这天起阿明一直都很消沉。
——阿琳从学校回家后被她父母亲毒打了一顿,她说她从此与她的父母断绝关
系。然后她一个人跑了出来,成天和一群地痞流氓混在一起。
我告诉阿牛我要戒烟,阿牛大吃一惊:“戒烟?为什么?”
“抽烟消愁愁更愁啊!”
“算了吧!你戒烟?地球倒转太阳打西边出来还差不多!”
可是我真的戒了烟,每天逼自己去认真听讲、认真做作业。一个月下来,我瘦
了一大圈。阿牛说我疯了,我说:“做疯子总比做傻子好,我总不能再那样无所事
事地混一天算一天,你以为我像你那么天才啊?”
天气一天比一天热,对面高三的学生们正在为迎战高考受着地狱式的训练,迟
睡早起甚至干脆废寝忘食,除了做题还是做题。“这时候能做多少算多少,”我听
高三的一些人走路都在说:“做到同类型的就算运气!”许多人都像得了神经病一
样行色匆匆。“天哪!”阿明经常一个人在座位上发牢骚:“这还是人呆的地方吗?”
我发觉最近阿凡像蒸发了一样,在班上很少听见她的声音了。那天我才注意到
她搬到了教室后面的角落里一个人坐一张桌子。我看见她每天不是望着一样东西发
呆就是写东西。我很为她担心。那天我打趣似的问阿牛:“你说阿凡怎么突然变得
魂不守舍的?”
“我怎么知道?”阿牛一脸惊讶:“你对她有意思啊?”
“我哪敢啊?人家可是出了名的才女,我哪配得上啊?我看配你还挺合适的。”
“我揍你啊!明知道我厌恶她你还开这种玩笑?”阿牛很不高兴的样子。
“喂,说真的,要是人家真的对你有意思你怎么想?”
“你还说?”阿牛看我一本正经地望着他,就说:“不怎么想,顶多回绝她,
要不就什么都不说。”
彼此沉默。
这两天黄瘦坚天天都在唠叨:“期末考试要到了,抓紧时间复习啊!”想想还
有两周就期末考试了,我还有很多东西没搞懂。半期以后我虽然很认真,但功课太
繁重了,落下的东西一时也补不上来。我想管它呢,反正我尽力了,考得了多少算
多少。
今天中午阿牛拿着一封信在我面前晃来晃去,我正边吃饭边背文言文。我说:
“你别烦我好不好,我考不好可要找你算帐啊?”
“你的!”他把信拿到我眼前:“不要?”
“我的?”我伸手去拿,阿牛却又将手缩了回去说:“有什么好处?”
“是我的就是我的,不是我的就不是我的,你不要这样捉弄我行不?”
他又将信伸到我眼前晃动,我捂住耳朵、闭上眼睛旁若无人地继续背书。
“我服了你啦,拿去,B 城寄过来的。”
我真的没想到还会有人给我写信。
阿盲:
还好吗?上次写信到和平村你怎么没回啊?我费了好长的时间才从阿兰那里打
听到你现在的地址。听阿兰说你重返校园我就放心了。怎么样,你还好吧……
这封信是阿影写的。
阿影如今在北方——一个我从未去过的城市。她说那个城市总有很大的风沙,
今天出门时她一不小心被沙子迷了眼睛,眼泪禁不住流了下来。这让我不由得想起
了A 城。
阿影在B 城念大学,她是我在七中时的女朋友,也是我的初恋。我一直都忘不
了她。我走的时候她叫我一定要给她写信,我答应了但我没有写因为不想写,也不
知道写什么。后来想写了又没了她的地址。我想如果他在半期考试之前给我写信我
肯定会回,但现在我不想回了,因为半期考试以后我就下定决心与以前的生活彻底
划清界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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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远书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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