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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不寂寞吗?”
“不。”就是寂寞,也不能对着一个陌生男人承认。
“能问一下,你是哪里人吗?”
“这很重要吗?”
“如果你觉得不能说就不要说好了,我只是随便问问,我是西安人,我前妻她
是青岛人。”
我犹豫了一下,“我是Y州人。”
“噢,Y州出美女,怪不得。”他像似多少有点诧异的。
我没作声,沉默着。
“明天下了班有空吗?我想请你吃饭,肯不肯赏光?”他诚恳而温和地问。
我怔了一怔,犹豫了一下,答:“明天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下班。”
“没关系,明天六点半,我已经在希尔顿西餐厅订了一张台子,我等你。”
“但是,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下班呢。”我重复地告诉他。
“没关系,我等你好了。”
我皱皱眉,什么意思?闲着没事,不吊到膀子死不罢休?沉吟了一下,我说:
“有时候我们也可能会留在公司画到半夜的。”希望他知难而退。
柳果庆不响,在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下,说:“这样吧,如果你觉得有个人在一
直等你吃饭,你有压力,那么明天我就只等到你八点半,如果你能来,我们就一起
吃晚饭,如果不能来,我就一个人自己吃晚饭,如果你觉得有个人在一直等你吃饭
你没什么压力,那么,我明天就等到你十二点,你下班了过来,我们一起吃宵夜,
怎么样?”
我不响,还能怎么说?人家现在只不过是请吃一顿饭的诚意,我总不能太小家
子气了,好越发验证了他说的小城市出来的,“那,明天再看吧……”我含糊地说。
“那好,就这样说定了,希尔顿酒店,离你住的地方不远吧?”
“不远。”
“OK,那就这样,明天见。”他好像有点高兴似的。
“嗯,再见……”我含糊地敷衍他。
“再见……”
搁了电话,我继续埋头画卡,可是,画了半张,便再也画不下去了,站起来,
踱到阳台上去,拉开一点玻璃拉窗,抬头,看看外面高而冷的天空,天空居然有月
亮,大而白的一轮圆月亮,正沉默无言地俯视着人间,我看看月亮,不由地发着怔,
一个男人这样子巴巴地请一个女孩子吃饭,总是有目的吧?可是,我是万万不会跟
老男人玩的,这一点,明天如果见面务必暗示清楚,如果他藏着什么歪心思,也好
叫他趁早死了那份心。
可是,如果我真是这么提防他,为何不干干脆脆地一口拒绝他?为何分手时还
给他家里的电话?是因为他看上去也还颇像个登样子(至少比我们公司的那帮牛鬼
蛇神看上去都有样子与派头)的男人?还是因为我寂寞?
生活是如此一望无际的沉闷单调(就像一片沙漠),是不是我自己潜意识里亦
希望发生点什么意外?可是,我真有那么寂寞吗?
我暗暗叹了口气,把脸埋进自己的手掌里,一遍遍地问自己:我有那么寂寞吗?
是不是因为小玉的忽然离去,心底的孤独感一时难以排遣,以至于大街上偶然遇见
的一点陌生的温情亦无力拒绝?
良久,良久,我从自己的手掌里抬起头来,复又看看天空,不知几时,一大片
模糊阴沉的乌云(带着恶相)已经飘了过来遮住了半边月亮,刚才还皎洁坦荡(完
整无缺)的月亮,转眼间已经变得半明半暗,看上去欲语还休似的。
我怔怔地看着那剩下的半边月亮,长叹了一口气(我的寂寞,除却天边月,无
人知),忽然,一阵寒飕飕的夜风没头没脸地扑了进来,我不由地打了一个寒颤,
急忙缩回脖子,拉拢玻璃拉窗,转身回屋,坐回写字台边,埋头,继续干活。
是夜,直画到夜里十二点,我才收工,然后腰酸背痛地爬上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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