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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一边画卡,一边心底彷徨着,忽然,又听见小杨在前台叫我:“陈蔷薇,
电话——”
又是谁?我犹豫了一下,站起来,抓着铅笔走过去,拿起听筒,“喂?”
“陈蔷薇,你能不能对我稍微好一点?”还是唐可德,一副不甘心卷土重来要
声讨的口气。
我不由得皱了皱眉,“喂,你还有完没完?我现在在干活耶!”
“你就不能为我牺牲一小会吗?”
“不能!你要再打来再这样没完没了的,我永远不接你的电话!”说完,我
“啪”地一下摔上电话,他有什么资格要求我为他牺牲?
大概电话摔得太响了一点,就近的一片办公桌子抬起了很多头朝我行注目礼。
我漠然地昂了昂头,只当似没看见,冷着脸踱回自己台子。
倒不是我脸皮特别的厚,而是本公司光怪陆离的事太多了,摔电话的声音大一
点算什么?还有人忙里偷闲吃窝边草就近偷情轧姘头而被各自的老公老婆寻上门来
在公司里撕打得头破血流的呢,我怕什么?
可是,过了大概五分钟的辰光,还是有人忍不住借题发挥了,先是一女A拿腔
拿调地咳嗽了两下,然后阴阳怪气地问:“哟,阿拉公司鹅电话机质量哪能呷好啦?
掼不坏的嘛,啥牌子啦?”
然后另一女B阴阳怪气地答:“啥牌子?‘公家’鹅牌子呀。”
几个上海女人随即一起阴阳怪气地冷笑。
我不响,先憋了一会,实在憋不住,我抬了抬头,学着她们的阴阳怪气腔,道
:“公司电话摔坏了倒不愁的,谁摔坏了谁赔,这么多只眼睛,想躲也躲不掉的,
可是女厕所里的厕纸也有人偷——偷的那个人还是个小头头,那就没办法了。”
话音刚落,一个细瘦白晰的少妇忽然腾地站了起来,盛气凌人地质问道:“哎,
陈蔷薇,你这话什么意思?”站起来的是A女,叫王雅芬,我们一组的动检员。
办公室里顿时仰起一大片(掩饰着兴奋的)等着瞧热闹的面孔,一望无际的朝
九晚五的劳作生涯,还有什么比观看窝里斗更方便解闷的。
我淡淡地瞄了瞄王女一眼,“什么‘什么意思’?我在说——有人顺手牵羊在
公司的厕所偷厕纸——这么简单明了的话,很难懂吗?”
“谁顺手牵羊了?你把话说清楚!”
“谁顺手牵羊了谁自然心里有数,”我淡淡地阴阳怪气地冷笑笑,“王动检,
你急什么?我又没说是你,你这么激动地站起来干什么?值得吗?为了一点厕纸?”
王女噎在那里,脸上白一块红一块的,半晌作不得声,旁边她的上海姐妹扯扯
她的胳膊,“哎呀,坐下坐下,管那么多闲事做啥啦,老板又不会加你奖金喽,坐
下坐下……”
王女总算找着了台阶,讪讪地坐了回去。
我忍不住心里哼了一下,觉得很痛快,马善被人骑,人善被人欺,这种势利的
上海女人,再不给她一个下马威,她会一直骑在你头上的。
事后,在过道里倒水,同组的武小乐踱过来,隔着一棵半人高的葱郁挺拔的发
财树,小声地对我说:“哎,几个上海女人在厕所里说你凶呢,说‘一大堆外地人
里面,陈蔷薇最凶’,呵,真痛快,全组都知道了,王雅芬偷厕纸,丢死他们上海
人的脸了。”小乐一边笑,一边抑制不住一脸的幸灾乐祸。
我也笑,“什么,我凶?妈的,不凶,不凶怎么活下去?”同事里头,我也就
是与武小乐、蒋之慧算是关系比较好的,她们两个又是合租的房子,故彼此可以畅
所欲言。
小乐笑,孩子气地朝我竖了一竖大拇指,“陈蔷薇,如果成立一个外地人工会,
应该选你做主席。”她的语气里有种由衷的钦佩。
我被她逗得有点啼笑皆非,“好,那你以后就喊我陈主席好了。”
小乐呵哈呵哈地大笑。
大概感染了小乐的孩子气,回到座位上,犹觉得一种解恨的快意,饮一口龙井
茶,我幸灾乐祸地想:王雅芬,活该你丢人,谁叫上次你在厕所里往手提包里塞卷
纸时(她忘了插上插销了)被我一推门撞见呢,哼,“阿拉上海人”,还不是连一
卷厕纸的便宜都要占。
正在窃笑,导演助理小杨忽然走了过来,“啪”地一声,丢下来一叠卡,“陈
蔷薇,导演叫你把这些卡修一修。”
我警觉地抬起头,瞪住他,“什么,又要修?又哪里不对?”
小杨笑笑,“导演说你的‘火’过了,喏,你自己看看吧——”
我当即拉下脸,“有什么好看的,还不是一个个血红的叉。”果然,有好几张
卡上的火焰都被圈了起来,打着触目惊心的铅笔字红? 菖,妈的,不这么恶狠狠地
?菖别人的画,仿佛不显得他是“导演”似的,“什么火过了?前面一组,我不也是
这么画的吗?怎么没退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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