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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了一会,我问:“阿娣,你有孩子吗?”
阿娣点点头,“有,一个男孩,一个女孩,都丢在老家。”
“你的老家是哪里?”
“安徽。”
我点点头,“噢,安徽……”穷地方,现在上海卖菜的与做保姆的多是安徽人,
“你不想你的孩子吗?”我又问。
“想是当然想的了。”
“那你为什么不把他们带出来?”
阿娣诧异地看看我,“带出来?又要读书,又要吃住,两张嘴,两只书包,带
出来也供不起他们……”说着,她止不住地打了一个哈欠,“像现在这样子丢在乡
下跟他们爷爷奶奶过,我和我老公在外面挣点钱寄回去,还能供得起他们读书穿衣。”
“长年不在孩子身边,感情会不会有隔膜?”我问,像我与我父亲就已经没话
说了。
“感情……”阿娣有点腼腆地笑了笑,微微叹了一口气,“乡下人最重要是先
顾一张嘴,这些,你们城里的小姐是不会明白的。”
我静默,一时无言。
“小姐,我先睡了,回头你需要什么,叫醒我就是了。”
我点点头,指指衣橱,“橱里还有被子。”是唐可德睡过的。
阿娣摇摇头,“不,来的时候,柳先生吩咐我带了自己的被子来的。”说着,
她转身去阳台,须臾,抱过来一只花布包裹,包裹解开来,里面有一条白棉布的薄
被子、一只小小的白色枕头、两套洗得发白的白底蓝碎花的睡衣裤。
我诧异地看着她,她扭暗落地灯,在沙发上摊铺好她的薄被子,背对着我换上
了她的睡衣裤,躺进去,拥着被子坐着,然后从刚脱下的裤子口袋里摸出一只小巧
的银白色的手机,“嘀嘀嘀”地发起信息来,姿势之熟练,简直不像一个女佣。
她是在给谁发短信?柳果庆么?
我一时诧异得目瞪口呆,他的气派可真是非凡(连女佣都被训练得如此素质不
凡),他是不是在暗示我:如果我立志要得到你,可以布下天罗地网。
这么说,难道我真的逃无可逃了?被如此气派非凡的大玩家看中,到底是我的
幸还是不幸?
不,我不能束手待毙!就算行业不景气一时寻不着体面的白领工作,可是下等
点的粗工总是没问题的,比如营业员、迎宾、前台、文员、秘书什么的总不难寻着,
再等而下之的,像阿娣这样的,给人做饭洗衣不是也在上海活下来了吗?有一双手,
总不会饿死的,实在不行,我还可以回Y州,总之,不能沦为别人的玩物。
底线一破,万劫不复。
我明天要去铺子,铺子里有那么多货,只要生意好起来,生活就有希望,况且
天无绝人之路,我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亏心缺德的事,老天不会把我逼进死胡同的。
好好再睡一觉,养精蓄锐,才有力气做最后的挣扎。
我披衣,起床,去卫生间洗了洗,刷牙齿的时候,我在镜子里看见自己的面孔,
很陌生,灰头土脸的,气色灰黄,看上去又病态又憔悴。
只得两三天的时间,我竟然就落形成这副样子了,我应该恨谁?柳果庆?可是,
这桩陷阱的前前后后,他一直都只是在守株待兔,是我自己最后耐不住寂寞自己拉
开他的车门送上门去的。
要恨,先恨自己。
不能多想,不堪多想;思想是包袱,是累赘。
转回卧室,回到床上,我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摸出安眠药的瓶子,倒出两粒药,
吞下,然后疲倦地躺下去,很快睡意即像云朵似的飘过来遮住了思想的天空。
睡至第五天,我才总算有了一点精神。
一能下床,我就去了市场,我要去看看铺子的生意,这几日,或许已经有转机
了。
坐在出租车上的时候,我摇下半边车窗,看看外面的天空,天空很蓝,蓝得透
明醉人,像吸足了水份似的,分明已近似暮春了,我不由地叹了口气,光阴似箭。
市场依旧萧条冷清。
小乐一个人坐在铺子里埋头看书,看见我进去,她惊讶地说:“咦,陈蔷薇,
你怎么来了?”
我不解地看看她,“什么叫我‘怎么来了’?”
她手里捧着书站起来,拖过一张椅子给我,“你的病好了?”
我诧异地看看她,“你知道我病了?”她是怎么知道的?
她点点头,“嗯,前两天我打过电话去你家,说你病了在发烧,接电话的是一
个女人,很客气的,是你家里人吗?”
我心虚地摇摇头,“是一个临时做做饭的阿姨……”我支支吾吾的,一边在椅
子上坐下去。
“我那天本来是想去看看你的,但是她说你一直都在昏睡,我想去了可能反而
影响你休息,所以就没去,给你发过两条信息,怎么你没收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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