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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深吸进一口气,吐出去,摸摸自己的胳膊,挺了挺胸,拉了拉肩上的丝披肩,
捏牢手袋,踏过行人道,踏上了那片鹅卵石空地,朝着那片灯火辉煌走去。
没走几步,忽然,一部黑车鬼魅似的自身后几乎挨着我的身体跟了上来,然后,
我听见车轮擦过地面清晰的“吱”声,我恁地一惊,一回头,是柳果庆!
我先是一怔,然后第一个反应即是神经质地马上从手袋里摸出太阳镜戴上(自
从电闪雷鸣的那一夜后,我现在出门都随身带着太阳镜)。
周围的一切变得黑而模糊起来。
黑色的车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了,我犹豫了一下,猫腰钻了进去,车内又是熟悉
的烟草味,柳果庆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一只手上夹着香烟,这次他没戴太阳镜,
车内暗得像洞穴,洞穴里流淌着低低的轻音乐,低回的单管萨克斯乐声一点点地旋
下去,旋下去,像绝望至极的人的最后的一点诉说与祈求。
我隔着太阳镜看了他一眼,忍了忍,还是忍不住地问:“除了阿娣,你是不是
二十四小时的还另派了人在盯着我?”
他不响,墨镜里看过去,那张轮廓略松弛的长阔脸上几乎没什么表情。
“我对你真的有那么重要吗?”我忽然自己不甚疑惑起来。
他镇静地看看我,答非所问道:“你是不是来找陈薇的?”
我一愕,“你怎么知道?”
“是唐可德叫你来的?”
我愕然地看看他,“你知道他们的关系?你是怎么知道的?你不会连唐可德也
派人跟踪过吧?”太不可理喻了。
他镇定自若地摇摇头:“不,我还没有那么穷极无聊,我只是打通了关节让拘
留所的人替我悄悄地录下了你们的谈话。”
我不再响,只在心里绝望地叹息:姜是老的辣,我弄不过他的,他如此肆意地
将我玩控于掌上,无非是因为我在这个城市无依无傍无处藏身(没有家人、没有本
事),我颓丧地别转过头去,看着车窗外(太阳镜片里看过去),路边的梧桐树一
片婆娑的黑色。
电视大楼依然一片灯火通明,哪一扇窗口是陈薇之所在?
我看着那片璀璨辉煌的灯火,直看了好一会,然后,转过头,我问:“除了我
长得像你的年轻时候的李爰爰,你另外还有没有看上我点什么?”
柳果庆闻言似怔了一怔,弹了一下香烟灰,温和地说:“有,你的率真、聪明,
甚至刻薄,当然……还有你的身体。”
我不响,过了一会,又问:“你觉得陈薇的身体怎么样?”
“陈薇?好像不怎么样。”
“可是她很白。”
“这么说,你看过他们的胶片了?”
我不响,转过头去,看看车窗外的电视台,(隔着黑雾雾的墨镜片)夜色下那
幢建筑物依然气势巍峨灯火璀璨得似一艘豪华的夜游艇,富丽堂皇高不可攀。
我忽然觉得一阵莫名的烦躁,“是的,我看过了,她那个地方没有毛,她喜欢
骑在唐的上面,还喜欢唐用红肠弄她……”我一口气全说了出来,说完了才觉自己
不可理喻。
柳果庆看看我,沉默地听着,神情并无异样。
“你看她在电视上人模人样一本正经的样子,根本想不到她是那么一个荡女人。”
“其实你是在嫉妒她。”
我一怔,冷笑,“我嫉妒一个荡妇?”
柳果庆笑笑,“是的,你嫉妒她,嫉妒她的一切,包括她的淫荡,只是你自己
不知道罢了,或者你有点意识到了,但是你不愿意承认。其实,有时候淫荡也需要
一点想象力与文化的,陈薇的身体是不怎么样,但是,听下来我倒觉得她是个才女
——”
“那你为什么不想办法去泡她?她现在就在上面。”我孩子气的悻悻地打断他。
他不响,默默地吸着烟,一边看看我,半晌,忽然牛头不对马嘴地说:“今天
这一身衣服穿得不错。”似那种老师夸学生的语气。
我不响,别转过头去,揿下半边车窗,夜风吹上来,水似的凉润,空气很清新
(清新得有些凄凉的意味),我抬头,看看路边黑墨墨婆娑娑的梧桐树,再看看天
空,天空黑沉沉的,略带一种奇异的紫蓝色,天空下一丛丛疏离冷漠的摩天大楼,
看上去(孤高峻逸)峥嵘如鬼工如悬崖,一轮银白姣洁的半月,沉默地挂在半空,
仰面看去,仿佛是从那些悬崖中的某个崖上掉下来似的。
又一阵凉风吹了上来,浸骨的凉意,我不由地打了一个冷颤,摇上车窗,我转
过头,隔着太阳镜,看看柳果庆,迟疑了一下,我轻声地问:“你不想要我吗?”
他一愕,不置信似地看看我,“现在……此时此刻?”
我点点头。
“是赌气还是真的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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