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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还是算了吧,你那里也不是你一个人,也不太方便。”
我知道她只是想今晚有个人陪她说说话好借以转移注意力,想了想,我说:
“实在觉得怕,要不,你出去上上网找网友聊聊天吧?”
“我已经好久没上网聊天了,上次去网吧,还是‘非典’流行前的事,时间过
得真快,夏天就要来了……”她絮絮叨叨地感慨着,不肯放电话。
我沉默着,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过了一会,小乐轻轻叹了口气,“算了,明天见面再谈吧,明天你来店里吗?”
她期待地问。
“来的。”
“好吧,明天见……”她有点依依不舍似的。
“明天见……”我说。
终于挂了电话,我如释重负地吐了一口气,转头看看阿娣,“穿针线干什么?”
我问。
阿娣从针尖上抬了抬头,冲我笑了笑,“噢,你这件牛仔裤的铜纽扣有点松动
了。”她一边说,一边拍了拍旁边一堆叠好的新晒干的衣裳,“我替你钉钉牢。”
我不响,怔怔地看看沙发上这个正在穿针引线的非亲非故的女人,忽然之间觉
得非常非常的心酸,已经多少年没有人为我操心缝缝补补这类琐碎的事了?
柳果庆派了这个温柔能干的女人来打理我的生活,是不是故意想要给我以母爱
的感动(或依赖)?抑或他只是无心而为之?
这个魔鬼一样深不可测的男人,恁地会用心良苦,我到底是应该离他远一点,
还是坐在这里束手就擒?问题是,就算我不束手就擒,我能逃得出他的魔掌吗?
“小姐,有人跳楼死了?”阿娣忽然问,语气忍不住的好奇而恻然。
“嗯……”我点点头,“是我一个同事的邻居,一个男人,也不知道为什么好
好的就跳楼死了。”
“可能是遇到什么挫折了。”
“也没什么挫折呀,有的吃有的住的,还是一个中专学校的语文老师,研究生
毕业,上海户口,就是一把年纪了还没找着老婆。”
“那可能就是得了什么相思病了。”
“这个人也是你们安徽的,好像是什么宿县的。”我忽然想起来。
“宿县?穷地方,那里的乡下,好多人讨不到老婆都是通过人贩子买老婆的。”
“什么,通过人贩子买老婆,这么恐怖?”我惊愕的。
“北方很多穷地方都是这样的呀。”阿娣一边轻描淡写地说,一边低着头飞针
走线。
“当地的政府跟妇联不管吗?”我问。
“太多了,哪管得过来。”
“买卖妇女都没人管?”我诧异的,“既然没人管,那这个老师不如回宿县老
家也去买一个老婆好了,跳什么楼呢,真是的。”
阿娣缝完了牛仔裤的铜扣,把针线凑到嘴边拿牙齿咬断了,然后一边将裤子叠
叠好,一边发议论:“读了点书的人,心里总是不安分的,大概总是想在城里找一
个吧,可是城里的女孩又不大看得上没什么底子的外地乡下人,高不成低不就的,
也难弄。”
“那也不至于要寻死吧?”
“可能也是读书把脑子读坏了,这种书呆子,他父母还不如当初不送他读书呢,
可是话又说回去,在乡下不读书也没出路的,咳,说千道万,乡下人最苦了……”
阿娣叹息着,一边拍拍衣襟站起来。
不读书吧,没出路(书中自有黄金屋与颜如玉),死读书吧,又有可能读成书
呆子,做人可真累,可能做男人更累,做女人似乎还稍稍轻松一点,至少没有置房
讨老婆养家糊口的压力,这么说,投生女人还算是不幸中的一种万幸了?可是,话
又说回去,(现在)文明社会,女人得出去抛头露面地跟男人争饭碗,又何尝容易?
说来说去,(普通大众的)生命,总是苦海无边。
我暗暗叹了口气,摸到药瓶,吞了两粒安眠药,重新躺下去,蜷卧着,一边等
待睡意,一边想着这两天发生的事,这两天发生的事比过去两年发生的事还要多。
不久,阿娣也洗漱妥了,抱了被盖回到沙发上东摸摸西拍拍地铺好她的被窝,
现在那沙发是她的盘据地,也不知道她私底下有无抱怨过。
“阿娣,你在瑞金路有自己的房间跟床吧?”我忍不住地问,据说上海现在好
的保姆待遇不菲,有人已经在尝试着引进菲律宾女佣了,月薪三千五(起步),身
价比一般大学生还高。
阿娣点点头,“嗯,在瑞金路我有自己的房间,有差不多二十个平方大。”
“有那么大?”我诧异的,我这一间也不过才三十个平方,“里面有电视吗?”
我又问。
阿娣点点头,“有,但是很少有时间看,那边房子大,每天楼上楼下打扫抹地
板都要两次,柳太太那个人爱干净,而且有时候他们也在家里招待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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