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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冰冷干燥的七个字令我觉得沮丧,心底直后悔不该主动给他发信,好像我
在找借口要与他见面似的,一边沮丧,一边不知道为什么又觉得有种说不出的失落
感。
自从火锅店当着唐可德的那一次未接电话后,柳果庆再也没有给过我电话,本
来,自从喝醉香槟的那一夜后,我对他还有点提心吊胆的,以为他还会怀着什么坏
心思,还会有什么花招,可是如临大敌地等了很久,结果却没有一丝风吹草动,现
在连短信也回得这么冷冰冰的,我觉得有点怔忡,仿佛下楼的时候忽然踏空了一脚
似的。
一边失落怔忡着,一边心底又安慰(告诫)自己:这样也好,还是离这些臭男
人远一点的好,因为你永远搞不懂他们心底卖的是什么鬼点子、藏的是什么奸计。
惹不起,总躲得起。
翌日(也就是阴历二十八),我坐快客回家,车子从虹桥客运站出发,四个半
小时后即到达了Y州。
Y州比上海冷,但是我家里却热闹得很,人来人往,麻将声日夜川流不息。
在Y州,在我们家,过年基本上就意味着两件事情:打麻将、吃饭。
客厅就似麻将房,麻将客刚走一拨又来一拨(要么是父亲与继母的同事、朋友,
要么是亲戚间的七大姑八大姨),朝九晚五,简直像上班似的(有时还要加夜班),
经常开饭的时候要开两桌子(有时还要另外供应夜宵),家里只有一个保姆吴妈,
整天忙得团团转,但是她好像也并没有什么怨言(因为过年的工资是双倍给的),
当然,实在忙不过来的时候,父亲也入厨房,他烧菜,吴妈打下手,继母则阔太太
似的若无其事雷打不动地坐在牌桌子后面。
客厅是麻将房,书房则是电脑游戏房,同父异母的弟弟一天到晚霸着一台联想
液晶电脑打游戏,有时候他一个人打,有时候邀了同学三五成群地打,十七八岁的
人了,已经读大学一年级了,生得亦人高马大的,可是一打起游戏来即跟丢了魂似
的,吃饭都没空(经常是要吴妈端送到电脑边,就差一口口地喂他了),但是没人
管他,在这个家里,他就似小皇帝(他妈似皇后)。
所以,可想而知,在这个家里,我根本已近无立足之地,白天全靠走走亲戚与
同学(难得的两三个同学还有联系)打发时间,晚上则关在自己的房间里看电视,
闷得要死。
如此,一直熬到初四,因为继母的亲侄子结婚,他们一家三口不得不去吃喜酒,
吴妈亦趁机回家放假一天,家里才忽然清静了下来,我从我自己的亲娘舅家里拜过
年吃过下午茶回来,家里还空无一人。
我泡了一杯龙井茶,独自坐在客厅里,客厅里没有了“哗哗”的洗牌声,只剩
下空调的“咝咝”声,空气里都是甜丝丝的馥郁香,茶几上摆了一盆单瓣的水仙花,
正开得如火如荼,细碎的白瓣黄蕊的小花,一串串一叠叠,蝴蝶丛似的。
坐了一会,我站起来,开了门,踱到阳台上去,阳台很大,搁了许多盆花,开
得最盛的是茶花,海棠红的花朵足有碗口似的那般大,两株粗根的素心种的早黄腊
梅亦开满了花,透明金黄的花瓣发出油润的蜡光,清悠的梅香直沁人心脾,铝合金
窗外的宽阔的檐角下高高地挂满了(腌制过)风干着的鸡鸭鹅鱼及猪羊腿,半个咸
货铺子似的,我不由地看得暗暗叹了口气,他们在家里过得可真惬意,吴妈把他们
伺候得这么舒服,连角落里瓦盆里种着的万年青与葱、蒜也都长得郁郁葱葱的。
要是我母亲还在,我应该也是这个安乐窝里理所当然的一分子吧?至少不会孤
苦伶仃的只身流落在上海吧?
我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抬头,看看天,天阴沉沉的压得很低,含了铅似的,似
乎就要下雪的样子。
望着天空,我忽然觉得很寂寞,很寂寞很寂寞,无以复加的寂寞。
忽然,“的铃铃”,客厅里的电话响了,我不由地一怔,麻将房今天歇业,这
个时候还会有谁打来?反正不会是找我的,我在这个家里身份已近似客人。
可是,那铃声一直响一直响,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过身回到客厅,拿起听筒,
问:“喂?”
那边不响,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咳嗽了一下,缓声地开了口,“喂……你好
吗?”是唐可德!
我先是一愣,随即不高兴地问:“你打到我家里来干吗?”
“我除夕晚上给你发信息,你没回我,我昨天打你手机,你又不接。”他很委
屈似的。
“接了干吗?我跟你又没话说。”
“喂,新年头头的,别这样好吗?”他软声央求的。
我不响,沉默了一会,问:“你找我干吗?”
“我现在在市区。”
我怔了怔,“你到市区来干吗?”他家是Y州下面的郊县J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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