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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吃完了手上的苹果,擦擦手,犹豫了一下,站起来,走到朝南的窗边,撩开
一角白纱帘的缝,拉开一点玻璃钢窗,脸贴着玻璃朝外看看,窗户临街,街上没什
么灯光,路灯仿佛都憩着了似的,昏暗中只模模糊糊地看见隔了一条窄街,对面是
隐隐约约逶迤一片的杂乱无章的老弄堂房子。
因为昏暗,夜空的颜色很清晰,呈深邃的暗蓝色,一轮扁而细的毛毛的黄月亮
斜斜的就悬在对街一户人家青黑的屋檐上。
我有点看得怔怔的,在上海仿佛还从未看见过月亮离人间如此之近——近得有
点不可思议,仿佛那屋檐下的人开了窗,踮一踮脚,一抬胳膊即能将它摘下来似的。
半晌,柳果庆发完短信,踱了过来,问:“聚精会神的在看什么?”
“看月亮……”我喃喃的,“是下弦月,很纤细柔弱,像怨妇似的。”总是这
样的,上弦月惆怅,下弦月忧怨。
他不响,顺着我的目光朝月亮的方向看了看,然后看看我,“蔷薇……”他唤
我,声音很温柔。
我转过头,看看他。
“你今天看上去很忧郁,是有什么心事吗?”这是他今天第二次问我这个问题
了。
我怔了怔,没响,默默地转过面孔,继续看那天边的月(我的心事,除却天边
月,无人知)。
音响里的女歌手唱完了《梦醒时分》,又换了另一只曲子——
“那一夜你喝了酒
带着醉意而来
朦胧中的我
不知道该不该将门打开
你仿佛看出我的犹豫
轻轻哭了起来
然后隔着纱门对我诉说你的悲哀
刹那间我忽然明白
你这样的女人
要的不只是关怀
什么时候应该给你爱
什么时候我又应该走开…… ”
歌声听上去很伤感,但是很温柔,我先是怔怔地听着(老一代的流行歌曲,怎
么可以如此贴心贴肺似的?),听着听着,慢慢地眼泪就下来了,簌簌的,似断了
线的珠子,一颗颗的落在手背上。
柳果庆轻轻地揽住我的肩,温柔地问:“怎么了?”
我吸了一吸鼻子,抬起泪眼,问:“可以喝一点茶几上的酒吗?”
他看看我,迟疑着。
我勇敢地朝他笑笑,“别担心,我还是有一点酒量的。”
他犹豫了一下,撤回兜在我肩上的胳膊,踱回茶几边,另找出一只水晶杯子,
斟了浅浅的两杯酒,踱回来,递给我一杯。
于是,我们两个对着窗外的细月,开始饮酒。
差不多微醺的时候,我说:“柳哥,咱们……跳舞吧?”
柳果庆闻言怔了怔,迟疑了一下,才接过我手里的酒杯,转身搁回茶几上去,
然后扭灭头顶的水晶吊灯,另外扭开了玄关处的一只光线朦胧的水晶壁灯,然后,
他才过来替我脱掉了外面的大衣。
然后,他轻轻地拥我入怀,轻轻地带着我到客厅中央的空地,地上铺着淡紫灰
的暗花地毯(一定是羊毛的),踏上去,又软又轻,一丝脚步声都没有,像做梦似
的。
开始,他带我的动作很纯熟,不带一丝猥亵。
温柔缠绵的慢曲中,我们跳了一曲又一曲,简直有点欲罢而不能。
不知是酒精的作用,还是空调的暖气太热,渐渐地,越来越觉得热,脱去了一
件羊毛衫,最后只剩下一层薄得透明的蕾丝白棉内衣,还是觉得热(欲罢不能的热)。
渐渐地,隔着薄如蝉翼(形同虚设)的一层蕾丝,是谁的手指在温柔而试探地
上下游移?手指试探性的游移又是如何过渡到温情脉脉的爱抚的?是谁的唇(舌)
如此柔软炽热与如饥似渴?是谁的吮吸如此贪婪而消魂?
这厚实质感的中年男人怀抱中的意乱情迷呈酥软状的芬芳的身体又是谁的?
终于,半醺半醒中,我呢喃地祈求:“柳哥……你要了我吧……”
柳果庆怔了一怔,低头,认真地看看我(他怀中的我),问:“不后悔?”
我认真地摇摇头,“不后悔……”
……
该怎么描述后来发生的细节呢。
一开始(那石破天惊的一刹那),很疼很疼(撕心的剧烈的疼),后来,慢慢
地,慢慢地,那一层疼即被一浪浪噬骨的快感一点点地淹没了。
勿庸置疑,柳果庆的技艺是无与伦比的,我似幸运的,他带着我彻底跨过了那
道初始的封闭太久的地平线。
美中不足的是,他的肌肉与肌肤的手感与唐可德是不能比的,年轻的身体是绷
紧光滑的,中年的身体是松弛绵软的(甚至带有一丝衰老腐朽的气息)。
事后,他一只手吸着烟,一只手搂着我,温柔地问:“还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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