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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的过程中,小乐说:“哎,我觉得宁可把价格标得低一点,再在墙上挂一个
牌子,注明‘谢绝还价’,省得整天追在别人屁股后面磨嘴皮子,‘小姐先生再加
一点’,跟讨饭似的,你们说呢?”
小蒋睨了她一眼,“做服装生意就是磨嘴皮子的生意呀。”
“有品牌的专卖店倒是无需磨嘴皮子,商标牌挂在那里,全国统一标价,爱买
不买,倒是挺干脆省力的。”我说。
“那咱们也卖品牌?”小乐孩子气地雀跃着,一边筷子头含在嘴角,一边打了
一个饱嗝。
小蒋白了她一眼,“做梦吧你!就咱们这点钱,申请代理权还不够呢,还要装
修、进货,你去抢银行啊?”
小乐闻言,沮丧地放下筷子,托着下巴,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唉,钱,钱,
钱,什么都离不开钱,为什么有的人那么有钱?”
我在心底也叹了口气,为什么有些人那么有钱(那些人到底做过什么)?
吃饱喝足,买单,一百七十块,在寸土如金的南京路,三个人吃一百七(还吃
喝得挺饱),天地良心,算是便宜的了,这年头,在上海,穷人要吃个痛快(荤素
搭配相对齐全),大概也只有在火锅店了吧。
落楼,走出大堂的门,小乐摸着肚子直叫:“哎呀,撑死了撑死了,我刚才喝
的汤太多了。”
小蒋幸灾乐祸地瞥了瞥她,“你也是个怪物,喝起汤、水来,要么一滴不喝,
要么就敞开肚皮拼命地喝。”
“要不,咱们找个酒吧玩玩吧?今年还没泡过吧呢。”小乐说。
小蒋瞄了她一眼,“你这么想泡吧?上次陈寒要请你去新天地,你干吗不去?”
小乐白了小蒋一眼,“什么?跟一个三十多岁的老光棍去泡酒吧?我可没那个
胆子,你胆子大不怕失身,下次你跟他去好了。”
小蒋一听,抡起拳头追着她直捶,“武小乐,小心我撕烂你的嘴!”
小乐也并不还手,一边脚步腾挪地拽住我的胳膊往我身后闪,一边悻悻地说:
“你以后少在我面前提那个扫帚杆子!”
我给她拽得原地直转圈,想起来问:“就是上次的那个男老师,他还在追你?”
“哎呀,不是那个神经病还会有谁那么死不要脸?”小乐悻悻的。
小蒋在一边挤眉弄眼地说:“哎,她这个人铁石心肠得很,人家那么锲而不舍,
她好像一点都无动于衷似的。”
小乐生气地瞪了小蒋一眼,“哎,蒋猴子,你再提那个扫帚杆子,小心我跟你
翻脸!”说完,赌气地掉过脸,自顾冲到马路边去,举起一只手,欲拦街车。
我诧异地看看她的背影,她仍然穿着那件蓝色的羽绒上衣(她好像很喜欢穿蓝
色),不明白她何以忽然真动了气。
小蒋看看我,吐吐舌头,压低声道:“也难怪她生气,现在连楼下传达室与小
卖部的阿姨们都知道了,七楼的语文老师在追十三楼的画画的一个小姑娘,小姑娘
二十二岁,男老师三十七岁,都可以当她叔叔了,都在当笑话说呢……”
我听得愕然(那个“扫帚柄”已经三十七了?),张了张嘴,正要发表意见,
一抬眼,蓦地怔住了——
对面百乐门酒店门口小小的泊车场上,一个头戴棒球帽、身型高大的男人正从
一辆刚刚停妥的白车上走下来,但见他一边扶了扶帽沿,一边闲闲地绕到前座的另
一边去开了车门,随即,一个白衣长发的三十岁模样的女人款款地落了车,女人一
只胳膊挽了一只精致的粉绿色的皮手袋,一只胳膊的臂弯里闲闲地抱了一大捧白色
的马蹄莲,男人随手锁上了车门后即闲闲地搂住女人的肩一起踱上了行人道,然后
等在路边,耐心地观望着一马路的车水马龙,等待着连绵不绝的车流一旦有豁口即
要往马路这边过来的意思。
是柳果庆!他怀里搂着一个女人,近在咫尺,只隔着一条马路的距离!
我的心突突突地狂跳起来,一天一地的车水马龙的喧哗声中,都听得见自己的
心跳声。
那白衣女人说了一句什么,柳果庆忽然抬头,朝马路这边张望了一下,我的心
陡地一拎,这条横马路才得三四米宽,他是不是看见我了?是不是看见我了?我惊
慌失措手脚冰凉,简直要晕过去了似的,救命稻草似地捉住小蒋的胳膊直往她身后
躲,一边在心里呻吟:天啊,先是撞见唐可德与他的情人,再是柳果庆与他的情人,
这么背运,到底是我现在的气场太坏还是天天旺这块弹丸之地的风水根本就克我?
瘦弱矮小的小蒋给我拽得直打转,侧过头诧异地问:“咦,蔷薇,你干吗?”
“过来一个熟人……”我脸色苍白的喃喃地答,目光越过小蒋的头(小蒋只有
1米53,又小又瘦,且略有点佝背,所以小乐会喊她猴子)死死地盯住对马路对
面,柳果庆臂弯里的那个女人,一看气质就很斯文优雅,白衣长发,隔着一条马路
与苍惶的夜色,亦看得出那是一把真正瀑布似的好头发,真正绝色的女人,身上似
乎都发散着一种奇特的光芒,纵然远远地瞥一眼,亦能令人感觉到那种光芒,勿用
说,她肯定就是代替柳果庆前妻李爰爰的那个女人,他的固定情人,他上次来见我
驾的就是那部白车,应该是她的车,白色的香车才配手抱白色香花的白衣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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