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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地,夹道里即聚集了一撮看热闹的人,有穿病服的病人,也有没穿病服的
正常人,挤成了一堵人墙,挡住了我的视线。
过了一会,人墙里传出七嘴八舌的议论:“乖乖,41度哦,骇煞人呃……”
我听得一怔,原来她是发高烧,41度,烧成这样,脑子没烧坏吗?她家人早
干什么的?或许她根本就没有家人,像我一样,只是一个身处异乡的单身女人?
一个单身女人,无依无靠,哪天病得猝死在家里都无人知晓,我叹一口气,两
只手掩住脸,不敢朝下想。
文美回来的时候,我的手还掩在面孔上。
“对面病房怎么啦?围了那么多人?”文美好奇地问。
我抬起头,“一个女人发烧烧糊涂了,大喊大叫的。”
“是吗?”文美诧异地皱了皱眉,“我还以为死人了呢,真是的,别人发烧也
要伸长了脑袋看,中国人就是这么喜欢看热闹。”
我看看她手上的一叠病历单子,“那个什么邬医生不在下面吗?”那个逼我住
院的皮肤科医生姓邬。
“在,字是签了,可是脸色很难看,他一个人签字还不行,又要住院部的一个
什么姓殷的科长签过字,收费处才肯退钱,”文美一边说,一边将一叠病历卡递给
我,“钱夹在病历卡里,五百七十块,你数一数。”
“他妈的,明明是自己的钱,一进别人口袋,再想讨回来,这么困难!”我忍
不住有点悻悻的,怪不得四川湖南那些(穷)地方老有患者拿刀砍医生呢,咱们中
国的医疗制度是太滞后了,医生的医德又普遍的差,只知道捞钱,哪还讲什么悬壶
济世医者父母心,砍几个也好,不闹点事出来,制度永远得不到改进。
稍后,出得医院,文美陪我打车回家,我们煮了咖啡喝,可是文美一直有些心
不在焉的,一直不住地看手机。
“不是说不用手机了吗?”我忍不住问。
“难得用一两次,也就发发信息。”文美说,一边又瞄了一眼手机。
“你是不是还有事?”
“嗯,下午还要去医院上课。”
“上课?什么课啊?”
“孕妇保健。”
“噢……”我恍悟,点点头,看看她的肚子,忽然有点愧疚起来,“对不起,
让你受累跑来跑去的。”本来我可以叫小乐或者小蒋来陪我的,但是她们正忙着接
管那间时装铺子,一时半会儿走不开。
“没关系,国维会来接我的,我们说好在百乐门电影院门口碰头的,”说着,
她一只手抚着肚子站起来,“他可能差不多快到了,我走了。”
我只得也站起来,“我送送你。”
“算了,一瘸一拐的你就别下去了。”她拾起自己的小坤包,说走就走。
我跟她到门口,忽然有些依依不舍的,摸了摸她放在腹部的那只手,“你当心
点。”
“嗯,你自己也小心点,有什么事打电话,走了啊……”她一边说,一边一只
手捂着肚子,一只手扶着楼梯的扶手慢慢地下楼去了。
我听着她下楼的脚步声愣了一会,关上门,又转到阳台上去,扒着窗框等了一
会儿,文美才出现,高处看下去,她藏在大衣下面的身子并不是很臃肿,只是显得
缓慢迟重,仿佛生着病似的,我想喊她一声,犹豫了一下,又咽了回去,于是眼睁
睁地看着她鹅黄色的背影慢慢消失在弄堂里。
倚在阳台上发了一会呆,午后的阳光黄灿灿的,仿佛含了金屑子似的,我抬头,
放眼看看前栋楼的晒台,腊梅树灰色的枝杈间已经在开始抽芽了,再看看那桃树,
枝条毛绒绒的,好像也已经在打芽苞了。
我不由地暗暗叹了口气,即要春暖花开了,可是我的生活却仍似覆盖着一层冰
霜。
忽然,“咚咚咚”,身后传来三记叩门声,轻而短促,几乎是试探性的。
我怔了一怔,谁?这么轻手轻脚的敲门,像是隔壁的孙阿婆(旧社会吃过苦的
老女人,敲起门来总是蹑手蹑脚的)。
“咚咚咚”,又是极轻的三下。
我犹豫了一下,转身,瘸着一只脚,慢慢地踱回屋去,打开门,却一下子怔住
了,门口站着的是唐可德!
但见他脸上堆着笑,一手持一大束五颜六色的鲜花,一手提了一只红红绿绿的
水果篮子。
我下意识地把脸一沉,很不客气地问:“你是怎么摸上来的?”
他嘻笑地看看我,“文美跟我说你脚烫伤了,我来看看你,我来都来了,你不
会不让我进门吧?”
原来是文美,怪不得她心不在焉的一直在看手机!我迟疑了一下,把门敞开了
一些。
唐可德一边踱进来,一边问:“地板擦得这么干净,要换鞋的吧?”
我一边把门关上,一边不客气地抢白他:“换什么鞋?难道你还想呆上一阵子
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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