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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栋楼里三楼人家的后窗正传出来“哇呜哇呜”的小孩子的哭声,哭声后面是
他们家的电视声,不知为什么,最近这家的小孩夜夜睡觉前都要哭闹上一阵。
片刻,唐可德洗完了澡,穿着一身白色的(三枪)内衣内裤转了出来,一股脑
儿将换下的衣服丢到洗衣机里,一边求和似地感慨:“哎,也不知道谁发明了洗衣
机,我觉得这人太伟大了,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得诺贝尔奖。”一边瞄瞄我,看我有
没有被他的“笑话”逗笑的意思。
我拉着脸,没理他。
他讪讪地走开了。
等我洗好、晾好那一大堆衣服,转身回到房间,他正坐在沙发上埋着头在那里
剪脚趾甲,“喀嚓喀嚓”,白花花的碎趾甲屑子密密麻麻的在地板上落了一圈。
我忍不住厌恶地瞪了他一眼,“为什么你不能拿张报纸垫一垫?”
“等下我会扫掉的呀。”
“吃饭前我才拖过的地板!”
“等一下扫掉不就行了?趾甲又不会沾在地板上了!”他还觉得冤枉似的。
我看看他那双硕大的臭脚丫,再看看地板上雪花似的碎趾甲屑子,不再说什么,
转身走开,捡了一本新买的《ELLE》靠在床头看起来,翻过一页,不经意地一
抬眼,却又瞥见他在那里抠脚丫子,右手手指在脚丫之间抠一下送到鼻孔嗅一下,
抠一下嗅一下,仿佛很享受似的。
我皱皱眉,忍不住地叫起来:“喂,你这人怎么这么恶心?”
他抬起头,看看我,孩子气地“嘿嘿嘿”笑笑,一边手指又(最后回味似的)
送到脚丫子里去抠了一下再送到鼻子上去仔细嗅了嗅,这才站起来收拾一地的残局。
我看看他的背影,忍了几忍,没发作。
扫完地上的趾甲屑,唐可德爬上床,干坐了一会,左看看右看看,朝着空中茫
然地看了一会,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复又下地,从冰箱上的(原来放金鱼缸的位
置)水果篮子里扯了两根香蕉,撕了皮,三下五除二地嚼吞了下去,吃完了,舔舔
嘴唇,拍拍手,掀开被子,一屁股钻进来,嘴跟手同时不安分起来,“蔷薇,老婆
……”
我皱皱眉,厌恶地推开他,尽量避开他那一嘴嚼烂了的香蕉味(近似腐烂的酒
糟味),忍无可忍地问:“是不是你们乡下人都有一大堆陋习,因为劣根性?”
他看看我,一脸无辜的委屈地问:“吃两根香蕉又惹你生气了?”
“不是吃香蕉,是你没刷牙!”
“刚才洗澡的时候刷过了呀!”他冤枉似地叫。
“可是你又吃东西了!香蕉泥粘了一嘴,你打算就这么睡觉吗?”
他不响,仰面倒在床上,沮丧地看着天花板,过了半晌,委屈地嘀咕:“香蕉
泥在我自己嘴巴里,我不碰你不就是了嘛。”
“你不碰我,可是你躺在我的床上!”
他仍不响,隔了一会,重重地叹了口气,“我怎么觉得跟你在一起越来越累了?
一会嫌我这样,一会嫌我那样,你不觉得你太苛刻太挑剔了吗?”
我不响。
大概是我的沉默间接地鼓励了他的一腔怨气,隔了一会,他又问:“你说,陈
薇她也不比你差呀,怎么她就从来没嫌过我什么?”
“既然陈薇那么好,那你为什么不跟她回家?为什么要躺在我这里受气?”我
没好气地抢白他。
他不响。
我也不再响,转过面孔,又往床里侧挪了挪身,好离他远一点,继续翻手上捧
着的杂志,可是,翻半天,也不知道看了些什么东西。
今时今日,真正聪明自立的女人,或许应当与(一个或数个)男人保持暧昧的
关系与适当的距离,工作之余、沉闷之际,彼此戴上最好的面具,一起吃吃饭、调
调情(上上床),完了,挥挥手,微笑着道一声再见,多干净利落,永远没有发现
对方若干陋习的机会。可是,男人只肯被有本事有魅力的女人招之即来呼之即去,
换句话说,也只有有本事有魅力的女人才有机会(有底气)对男人招之即来挥之即
去。可是,我有什么?除了仅存的一点原始姿色,我什么都没有,脆弱的时候慌不
择食地抓了一个男人在身边,可很快就开始厌倦了,说到底,我不过是一个又自私
又没用的小女人。
或许是房子太小了,如果住得大一点,每个人有自己的一点空间,也许不会这
么摩肩擦踵火花四溅的吧?
可是,大一点的房子,又谈何容易?我忍不住在心底长叹了一口气。
下个礼拜,又该交下一季的房租了,可是,唐可德似乎从来没问过房租的事,
他是什么意思?他打算就这么在我这里白住下去吗?还是我应该单刀直入开诚布公
地问他:喂,要交房租了,你下个月还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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