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抛开灵魂与羞耻感(后现代主义的精髓不就是摒弃灵魂与感情么),客观地打
量,柳果庆未尝不是一个上等(至少貌似上等)的男人,就算似猎艳游戏,至少他
舍得花心思给游戏制罩上一层真假难辨的浪漫色彩,或许,我应当暗自(再次)庆
幸?
当下,柳果庆载着我在城市的道路丛林中沉默地穿行一番,最后拐上了番禺路,
在一家叫“绿岛”的中餐馆门前停了下来。
馆子门口贴着醒目的告示:“SARS期间,非会员一概恕不接待”。
馆子的生意居然好得出奇,几乎座无虚席,侍应生将我们领至楼上的17号台
子(像似事先预订好了的),临窗,可以俯视窗外的马路。
落座,柳果庆作主,点了一台子的淮扬菜:咸水鹅、清蒸桂鱼、清蒸狮子头、
生蚝煎蛋、手撕清蒸茄子、荠菜炒鲜笋,喜力啤酒。
与从前一反常态的是,这一次,他显得异常的沉默,自始至终我们几乎没有什
么对白,只是默默地隔桌对坐,默默地吃菜饮酒,其间只听得见筷子在盘碟上碰出
的低微清脆的“叮”声,仿佛他花了那么多心思布置了如此长的前奏,只是为了最
后与我坐在这里专心致志地吃上一顿丰富美味的晚餐。
中年男人的心思,可真是高深莫测。
饭毕,回车,车子重新驶上马路,柳果庆忽然刹住车,转过头看看我,似笑非
笑地问:“怎么样,是送你回去?还是跟我回去?”
我抬了抬眉,看看他,他那似笑非笑的笑容里仿佛多少有那么一点将猎物摆上
刀俎之前假惺惺(含踌躇)的仁义色,犹豫了一下,我自嘲而勇敢地笑了笑,“你
不是说过你狡兔三窟吗?我倒想看看你到底有没有另外的二窟三窟。”
他不响,拎了拎眉,意味深长似地看看我,稍踌躇了一下,将车子驶了出去,
驶出半条番禺路,然后拐上了延安路高架,朝着西区的方向,子弹一样的射了出去。
半封闭的高速通道上,柳果庆扶着方向盘,目光坚定而专致,神情严肃冷漠甚
至专横,像一个骑士,又像一个国王。
车速飞一般的快,我默默地暗自震惊:原来,坐在一个冷漠专横的男人身边向
前飞的感觉竟是如此的陌生与奇妙:有一点晕眩、又有一点莫名的兴奋与刺激。
女人多是不可思议的动物,她们多不喜欢柔弱典雅气质的男人,她们更多的只
迷恋像豹子一样粗犷强悍(甚至有暴力倾向)的男人,雌性激素决定了她们渴望被
征服的天性,亦决定了她们终其一生都难以逃脱(作为)猎物的命运巢臼。
大约二十分钟后,车子在莲花路出口处下了高架,不久即驶上了一条近乎荒僻
的开阔的新马路,四五百米后,抵达了一片欧式豪华新公寓区,车子缓速,拐入一
处雕梁画栋似的白色拱门,拱门上雕着巨大的石膏字:
罗马名苑。
驶过一条宽直的短道,柳果庆将车子泊在了一个小广场的路边,我随他落车,
小径上的路灯光是幽暗的红黄色(像冬天暮色里最后的日光),柳果庆领着我,先
是穿过一段长长的紫藤花架,昏幽的路灯光中,但见那紫藤花串串累累重重叠叠的,
藤萝架上仿佛披了一层薄雪似的,空气中似弥漫着凉丝丝的甜涩气,我忍不住深深
地吸进一口气,心里默默地诧异:原来紫藤花并不尽是紫色的,也有雪白色的。
穿过紫藤花架,拐上了一条幽暗的鹅卵石小径,走了十余米,上了一座小桥,
小桥下面一条细长曲折的(人工)小溪,过了小桥,路边有一间灯火辉煌酒吧模样
的豪华Club,大概是这种高尚住宅区配备的会所,会所过去,有一个凉亭(亦
雕梁画栋似的),凉亭过去,忽见一个巨大的完全透明的锥柱体的玻璃屋,玻璃屋
里头黑洞洞的,依稀可见跑步机一类的器械,想必是健身房(大概因为SARS,
已无人光顾了)。
举目四顾,四周皆是星罗棋布整齐高大的豪华公寓楼,楼墙呈米白色,楼盘的
间隔宽远,楼与楼互相孤独地矗立着,呈冷漠的对望状(彼此井水不犯河水似的),
一切静谧得不可思议,没有人影,没有气味,没有声音(连一点狗吠声都没有),
每栋楼的窗户后面仿佛都拉着厚重的帘子,所有的窗口透出来的灯光都似那么的幽
暗吝啬——不动声色地拒绝着外界好奇探询的目光。
走过玻璃屋,柳果庆的手机忽然响了,很轻的“叮”铃声,他止住步,摸出手
机看了看,即揿掉接听键,踌躇了一下,将手机屏趋近面孔,开始发短信。
我立在旁边,抬头看看天,天阴沉得可怕(像灌了铅似的),大片的黑云带着
恶相正缓缓地自西边压过来,空气里隐约有一股咸湿的雨腥气,似风雨欲来的气味。
忽然刮过来一阵劲风,小径边(鹅卵石小径连着花草地)不知名的低矮的灌木
丛遂发出阵阵细细的窸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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