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节:谁剪烟花慰月残(3)
欢喜幸灾乐祸,抄袭我的话:" 唉,你刚刚失血过多,不要动怒啊!"
情书霎时被误会为我的愿望,列在讨论会的专题中,梁晨决定伺机将她父母
的情信偷出来重温。
欢喜则笑着回忆起大一时的第一份家教,学生是一位十二岁的小女孩,有天
晚上,欢喜从她的书中发现一封情信,小女孩无辜地打断欢喜的惊讶:" 这种信
多了,这个男的最难缠,学习那么差,家里那么穷,将来是不可能有出息的,我
怎么会喜欢他!" 十二岁的女孩跟欢喜讨论择偶观,比她还现实,欢喜被吓出一
身冷汗,小女孩更为强悍地说," 老师,不如你帮我回一封信拒绝他,说我有心
上人了。"
对于自己高中时代对齐鸣有好感,欢喜还一直怀疑自己过于早熟,没想到是
小巫见大巫,欢喜问:" 你年纪那么小,就有心上人了?"
小女孩说:" 早就有了,他人特帅特酷,家里也有钱!"
欢喜决定挫挫这些时髦小孩的锐气,从这封情书中圈出好几个错别字,纠正
了很多语病,递给小女孩,心里找到一些解气的快感:" 你如果学好语文,能挑
他的语法错误,连情书都写错,你说这个男孩子今后还有没有脸见你。"
欢喜有些哆嗦,这招实在太阴狠,后来她常一身虚汗地想,这会不会给那个
小男孩造成巨大的心理阴影,导致他从此不善表达?她后悔了,在我们很久没有
收到情书之后,她愈发觉得这其中必有因果联系。
为了补回我们献出的血,我和欢喜放肆地制订暴饮暴食的计划,但欢喜已然
食不知味,她的嘴全部用来对张井然赞不绝口,这就是她突然折回来献血的原因
吧?她献的哪里是血,是爱恋。我取笑她,她居然一本正经地说,为了感情,流
点血算什么?诚然她父母的起早贪黑全由张井然说了算。
陷入爱河的欢喜潜伏和游走在有张井然出现的地方,回来之后又将道听途说
的事情反复说给我们听。
张井然,张井然,张井然!
我们的整个世界都被这个男生的话题占领了,姐妹们群起讨伐走火入魔的欢
喜,抱怨之后,倾力去促成他们的姻缘,一图早日能耳根清静,一图破了我们四
人阴气太盛的恶言。多方勘探,得知张井然参加了一个英语话剧,他自然是男主
角,女主角也已敲定。
欢喜因此闷闷不乐,不忍心见她失意,我们两肋插刀,商量着怎么攻入张井
然的生活,大家都没有经验,多年以来看到的文学和影视经验也只够纸上谈兵。
欢喜不好意思起来,先是诗情赞叹我们以示谢意,接着就是恶意攻击这个话剧,
称其只是学生拙劣的表达,没有什么内涵,不去也罢。典型的吃不到葡萄说葡萄
酸。
总得找点事情做才能驱逐内心的隐痛,欢喜提出要听我的琴声,对于貌似失
恋的人,我有求必应,扛着大提琴来到杨柳畔,我总爱坐在这里练琴,欢喜要求
我不再拉那首《A Place Remember》,她说杨柳畔的地势情况,寻短太方便,太
悲情的音乐容易怂恿她直接跃进湖里,她还是想找个好老公,风光地过一辈子。
其实我只有这曲拉得好听,其他的曲子都很蹩脚,大庭广众之下,为顾及形
象,没法管她死活,还是拉了这首曲子。
欢喜问:" 你常常来这里拉琴,就没有人被你吸引过来过吗?这曲子那么好
听,这乐手又那么漂亮。"
她突然恭维我,我知道她想和我聊心事,也和她缓缓道来:" 有过一位啊。
"
" 谁啊?"
" 是上次体育课的时候碰见的那位研究生。" 我才意识到自己根本不知道他
的名字。
欢喜兴奋起来:" 他呀?好贵气!真的,比我的张井然都有气魄!" 提到张
井然,她又变得落寞," 软软,我是不是特别没有出息啊?"
我诚实回答:" 是。"
欢喜急了,自我开脱:" 这是正常的,感情面前谁能那么潇洒啊,也不算没
有出息吧?" 欢喜矛盾重重,正在沉思下一步是进还是退。她一直渴望受到心仪
男子的拼死追击,但她已经是第二次对一个不认识自己的人动心,每次都要她先
沉沦吗?她内心的渴望已经织成一条长纱,和刚强的自尊缠在一起,让她寸步难
行。
我不知道怎么安慰,继续拉着琴。上次我在这里练琴,研究生男子从旁走来,
应该是有了一段时间的驻足,他一直笑着,说曲子很好听,然后坐到我对面静静
地听琴,我微笑致谢,我们再没有说话,好像都还在继续自己的事情。本认为仅
是萍水相逢,想起那日与他携手取得成功,我又一次心潮澎湃。不知是否能再见
他,亦不知道他的名字,我每次猜他的名字,总想起了一个词汇:良人——这个
念头,这个人,都太真实,吓得我一身冷汗。
" 不知道张井然现在在做什么呢?" 欢喜又用张井然的话题来打断我,她完
全游移在我的话题之外," 我一想起他甚至根本不认识我,我心里就不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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