扯出一个大老板(4)
话题渐渐地拉近,谈到各自的码字上来。文人甲说:“最近出了个长篇,可是
没赚到钱。”众人问道:“怎么回事?”
甲说:“长篇出来不久,市面上就有了盗版,盗版比正版便宜,当然比正版卖
得火了,钱都让不法书商赚了。”
众人纷纷说:“恭喜恭喜,都有人盗你的版了,说明这本书已经火了,闻名天
下就是眼前的事,下面的讲演、稿约、采访会接踵而至的,大钱有你赚的呢。”一
齐向他敬酒祝贺。甲嘴上说“哪里哪里”,脸上却是喜滋滋的。
文人乙是个女作家,提倡并践行“下身写作”。乙说:“我最近倒是没出作品,
可是碰到了一件窝心事。”
“什么窝心事?”众人问道。
“有一个书商,组织一帮枪手,搞了一本书叫《拯救子宫》,却冒用了我的名
字,书畅销得很哩。好好地呆在家里,名字却被别人冒用,你说窝心不窝心?”
众人齐说:“祝贺祝贺,有人冒用你的名字,说明你的知名度高,已经跻身于
一线行列啦,以后只要手腕抖抖就是钱喽。”
乙摇摇头,摆摆手,装出一副窝心的样子,嘴却是笑得咧咧的。
文人丙说:“我才倒霉呢,坐在家里被人骂。”
众人问道:“谁骂你啦?”
丙说:“就那个逮谁骂谁,专拣大的骂的‘痞子王’,前不久王痞在网上挂了
一篇骂文,把我骂得狗血喷头。”
众人说:“可喜可贺,这王痞专拣大腕搠,他朝你横枪扎来,说明你就是大腕
了,进入了名流的行列。多少人撩他骂,他还懒得动嘴皮呢。”
丙咂嘴叹气,装出委屈万分的样子,眉眼却是喜盈盈的。
丁说:“你们的麻烦跟我比起来,那是小巫见大巫了——我遇到了大麻烦:好
不容易写出一本书,刚出印刷厂还没上柜呢,就被上面禁了,一本都不许卖,惨喽!”
众人争先恐后跟他碰杯,说:“干杯干杯,至喜至贺,我们几喜加起来也不抵
你这一喜啊——政府一禁,你这书想不火也不行啦,等于是政府替你打广告嘛,柜
上看不到,柜下卖得俏,你赶快开个账号让他们往上打钱吧。接下来,盗你版的,
冒你名的,骂你人的,什么好事都来啦!”
“没有啦没有啦……”丙用了当下最时髦的客谦话,得意之色却是掩饰不住。
我是听得似懂非懂,云里雾里,对这圈子里的行情完全是门外汉,只有埋头喝
酒的份了。
耿强在紫金饭店的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折腾了一个下午外带一个晚上,什么线
索也没捞到。看来只有华山一条路了——还得与郝常委谋面。耿强心里应该有数的,
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或者说得难听一点,是“飞蛾扑火”,但他又犯
牛脾气了,明知不能,却偏要行,撞到了南墙还不回头。
星期一大清早,耿强就径奔政法大楼而去。按常规,他得先到所里,与所长、
同事碰碰情况,然后再分头动作;他怕节外生枝,故意地来一个“不知者不为过”。
可是刚出巷口,正要往府前街的方向拐弯,所长兜头迎面地就过来了,真是怕什么
来什么。
耿强躲闪不及,只得硬着头皮迎上去,招呼道:“所长早!”
“早早早!”所长忙不迭地招呼,“一起走吧!”
耿强只得顺过笼头,与所长并排骑往所里。
怎么会这么巧?耿强心里直犯嘀咕,只怕早就码着了,用行里的话说,“蹲候”
多时了吧。
“上星期五,我打了你多少拷机,怎么一个电话都不回?”所长边骑边跟他搭
话。
“拷机?”耿强只能装糊涂了,“我一个也没收到呀。”还装模作样地把腰间
的拷机掏出来,左看右看,“这拷机就这坏毛病,平时吱吱叫得不息,一到紧要关
头却不灵了。”
所长笑笑说:“你这拷机真会犯毛病啊。”
说话间,两人就到了所里。所长说:“呆会儿你来一下,跟你谈点事儿。”
“好吧。”耿强应道。打过照面了,再滑脚就说不过去了;再说,摊开来谈一
谈也好,省得跟打游击似的做起来不爽朗。
耿强来到办公室,翻翻当天的报纸,头版上又有不少郝常委的消息,除了讲话、
视察、慰问外,又多了赈灾、捐学等公益活动,反正旗下有一个肥得冒油的杂志,
用不着自己掏钱,落个慈善家的名声何乐不为?翻完报纸,跟组里的弟兄们通通气
息,布置了几件事情,耿强便来到所长室。
“紫金的案子办得怎么样?”所长一边示坐,一边问道。
“还可以吧。”耿强笼统地答道。
所长连连地“嗯”了几声,意思是要听汇报。像这种事情,部下应该主动汇报
——所长嘴上没说,心里就这意思。两人的年纪差不多大,加上耿强是出了名的
“茅缸石”脾气,所长骨里怵他三分,不好在他面前掼派,只能嗯啊呵地表达那层
意思。
耿强便将案子的办理情况,原原本本地作了汇报。
“这么说,案子办得不顺啊!”所长给办案定了性。
“不能这么说吧?”耿强迎面就堵了过去。所长的用意他明白,所以适时就顶
了上去,再不顶只怕下面来不及了。耿强接着说:“案子已经办到了喉咙管,再加
把劲就能拿下来了!”
所长也不恼,笑笑说:“我说阿强,就八千块钱的案子,下那么大劲值吗?像
这样的案子,辖区里每天都有多少呢,有这工夫,不如腾出手来多撸几件别的案子
了,年终总结的时候,还能多说几句话哩。”
耿强说:“八千块钱不小啦!上了万的,或者稍微上点格的,都被区局、市局
拎走了,轮到我们派出所的就这些芝麻绿豆案。不被我撞上拉倒,既然撞到我这里,
我非把它扳下来不可,下多大的功夫也不在乎——我就这撞死不回头的脾气。”
所长见此路不通,又绕到了另一个角度,说:“案子本身并不大,牵扯的人物
倒不小——把常委都扯进去了。我可提醒你,常委可是省管干部,别说我们小小派
出所,就是市局也无权办他呀!”
耿强说:“我说所长大人,你可别跟我玩概念游戏!谁说我要‘办他’啦?我
不过是把他当做证人来走访的,什么时候‘办’过他?这可是从根子上就不同的两
码事哟!我知道你们拿我当少一窍,可你在这里跟我玩偷换概念,我可不吃!”
这个口子又给堵住了,所长无计可施,只好亮出了底牌,说:“实话跟你说吧,
上面的意思,这件案子不要硬往下凿了,办到哪儿算哪儿吧!”
耿强说:“上面的意思?哪个上面呀?分局,还是市局?是局长,还是书记?
你这没头没脑的,叫我怎么操作啊?再说了,口说无凭,得有一个字据啊,红头的,
黑头的,白头的,都行,什么都没有,让我执行什么呀?以后万一问起来,我可不
想担当这半吊子的坏名声!”
“唉……”所长叹了一口气后,说道:“阿强啊,我怎么说你好呢?就你这翻
脸不认人的德性,谁敢跟你露面?谁敢丢下把柄给你?你这脾气好改一改啦!说句
实话,你的业务在我之上,资历也不比我浅,警长的帽子委屈你了,可你想过没有,
根子在哪儿?在你自己!你把人都得罪光啦!我可把话撂给你,这次你要是再不听
招呼,你可把自己的前程给掐死了!”
“掐死就掐死吧,”耿强说道,“俗话说狗改不了吃屎,我就是这吃屎的命,
认了!”
所长说:“该说的我都说了,该点的我都点了,你不听我也没办法,你自己看
着办吧!”
“我会看着办的!”耿强说罢,便离开了所长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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