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的创意(1)
后来的几个月,吴志祥常常打电话来,邀请我去吃饭,都被我以种种借口推托
了。不过从电话里知道了他的不少信息,他仍然靠他那双洞穿一切的眼睛赚钱,成
天在大街小巷里转悠。他不仅目光敏锐,而且极具线索敏感性,一些平常不为人注
意的事情,他却能发现其中的价值,从而换来银子。他在电话里得意地说:“只要
稍加留心,叽里旮旯的到处都是钱哪,只不过大部分人都是睁眼瞎罢了;我却在‘
大学’的熔炉里,练就了一副火眼金睛。”我意识到他的这个营生中,有许多是
“黑吃黑”、“灰吃黑”、“灰吃灰”的,免不了要在法律边缘行走,便善意提醒
他说:“注意界线啊,千万别豁了法律的边。”
他在电话那头大笑起来,说:“我会豁边?我老婆被人睡了,我去讨个说法,
结果被人算计,人家皮毛无伤,我却吃了官司,对这样的法律我还不看透?法律就
像叫花子身上的破棉袄,漏洞百出啊。现在该轮到我利用这些漏洞了,你放心,我
绝不会豁边的。”
我问他:“你打算一辈子以此为生吗?”他说:“哪能呢?这不过是我‘大学
’毕业后的见习期而已。在我正式‘步入社会’之前,这个‘实习’是必不可少的,
它使我看到了许多你们坐在办公室里看不到的东西,使我对这个社会有了切肤入骨
的了解。看着吧,我快要粉墨登场了!”
果然,没过多久,吴志祥一身西装革履,一副老板派头来到我办公室。当时快
到下班时间了,办公室就剩我一人在上网下棋,有一个人走了进来,站在我身旁看
着我下棋。我用眼睛余光顾了一下,没顾出是谁,问道:“你找谁?”
“找你呀。”
这时我才抬起头来,吴志祥一身名牌,头发油光锃亮。
“瞧你这身行头,是不是有什么外事活动啊?今天接见哪国政要?”我调侃道。
吴志祥笑道:“今天专门拜会你老哥来的。”
我退出“联众”,关掉电脑,招呼他坐下,问道:“最近嗅到什么大腥没有?”
他在沙发上坐下,跷起了二郎腿,那架子搭得甚有风度,说道:“那是解放前
的营生了。我说过,那是实习期,摸摸社会。现在开始踩上社会了。”
“现在在哪儿发财?”
吴志祥从口袋里掏出一沓名片递给我,足有七八张。我接过一看,又是经理,
又是主任,又是记者的,看得我眼花缭乱,搞不清他的确切身份。“你到底是干什
么的?”我笑着问道。
吴志祥指着这几张名片说:“那上面都是操社会的,你别当真。目前我的真实
身份是一家广告公司的业务员。”
说罢,我们两个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咱哥们儿好久没聚了,找个地方嘬两口,好好叙叙。”吴志祥边说边不由分
说拉着我就出门。
对面就有一家餐馆,门面虽然不大,却也整洁雅静。吴志祥要了一个包间,拿
起菜单,十分大派地点了几个菜,又吩咐小姐:“拿一瓶酒来,要最好的。”
小姐迟疑道:“先生……”
吴志祥颇不耐烦地打断她:“这么啰嗦,怕我付不起是吗?拣你们店里最贵的,
给我上!”
小姐堆起了笑容,口齿伶俐地说:“对不起,我不是这家餐馆的,我是酒厂的
销酒员。请允许我向您推荐我们的产品——珠湖老白干。别看这名字土,可是
百年老牌子了,口感很好,味道纯正,价廉物美,不信您尝尝?”
吴志祥起先不想听小姐介绍,抬头正要发作,一见小姐长相不赖,脸上又是笑
容灿烂,便不好意思发作了;及至小姐说完,目光期期艾艾的,样子十分地招人怜
惜,便接受了小姐的推荐,说:“好吧,上一瓶档次最高的。”
售酒小姐拿来了一瓶酒,这是一瓶普通的瓶装酒,至少从外表上看不出它的百
年沧桑。吴志祥很老练地拿起酒,仔细端详起来,那架势像一个品酒大师。他把酒
调过来转过去地观看,一边说:“所谓老,就是牌子老,有年头,这个酒创于上上
世纪,可以称得上老了,可惜包装上没将这个凸出来;所谓白,就是白净,这个酒
看上去晶莹剔透,可以称得上白;所谓干,就是浓烈,没有余水杂质,我来试一试。”
说着他就打开酒瓶,向小酒盅里倒了半杯,撮起鼻子嗅了嗅,微微点点头,然后划
了根火柴,将酒点燃。酒盅里即刻蹿起了碧绿的火苗,绚丽而又温柔。火苗熄灭以
后,吴志祥细细察看空空的酒盅,甚至觑到灯下观察,而后一拍桌子说:“果然是
干,一丝的水份杂质都没有!”
售酒小姐开心地笑了,脸上现出得意之色。
这时菜也上了,吴志祥斟了酒,也不客套,仰头就干了。表情十分夸张地轻轻
长长地哈气后,吴志祥说了一声“好酒”,又自斟了一杯,一饮而尽。似乎在细细
回味,吴志祥半天没说话,也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珠子在左右颤动。
“好酒!”吴志祥突然大声喝道,“喝下去像一条小火龙直蹿腹中,接着便在
周身慢慢扩散,像有千万条小火虫在血管里蠕动。余香在鼻腔中环绕,让人回味无
穷。更妙的是它不烧头,反而使大脑很爽,飘飘欲仙的感觉。来,为这样的好酒,
干杯!”说罢,便端着酒杯使劲跟我撞了一下杯,干了。
“好酒藏在深巷中啊。”吴志祥感叹道。
吴志祥的兴致颇高,议论风生,接着说:“可惜啊,许多人不懂得这个道理,
他们认牌子,看价钱,跟众;像这样的好酒,价钱又这么合适,人们却不懂得消受。
小姐,过来……”
正在那边忙乎的售酒小姐应声过来,吴志祥口气冲冲地说:“这么好的酒,为
什么这么糟蹋着卖?为什么不好好策划推广?谁负责营销策划?”
售酒小姐并不是酒厂本部的人,与酒厂只是散松的雇佣关系,吴志祥的诘问弄
得小姐莫名其妙,无言以对。
吴志祥这才会过来,说了句“这跟你没关系”,便挥挥手让小姐走了。
吴志祥的确喜欢这种酒,自斟自饮,一杯接着一杯。话题也随着酒高松散开来,
逮着什么谈什么。我对他的多重身份感兴趣,便想套他的底,问道:“你一个业务
员,头上搭这么多帽子干吗?”
“现在的人,就吃这个。不有一个说法嘛,帽子决定能力,屁股决定脑袋,方
的指挥圆的,下半身指挥上半身。”
我被他说得笑了起来,为了第一个说法,他捆绑上了后三个说法,而“方的指
挥圆的”是指钞票指挥图章,“下半身指挥上半身”是指某些官员甘伏石榴裙下的
丑态,让人忍俊不禁。
他又进一步阐发道:“你说是一个业务员,连人家的门都进不去。你怀里揣它
几顶帽子,到这家单位搭这顶帽子,到那家单位搭那顶帽子,这才兜得转呐。现在
的人都是蜡烛,你不×他姑妈,他不喊你姑爹。”
“都是哪些单位给你封的帽子?”我问道。
“主要是机关办的报刊,他们不会经营,清汤寡水的,我能为他们化来白花花
的银子,于是经营部主任,经济部主任,信息部主任,由我随便挑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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