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
因为天色已晚,我们被安排住进最近的兵营招待所。
赵翰墨敲门进来,把帮我拿回的手机递给我。我打开,却发现了一条预存信息。
看到那个名字,我几乎手抖得握不住手机。
“辛澜,我是张怡。
你看到这条消息时,我随身的微型炸弹应该已引爆。
金九大概到死都想不到,最后要了他命的人,是我。
他纵有再多不是,却没有对我不好过一分。
而我,却欠了他一份情,一条命,下辈子都还不清。
总觉得你我有缘,觉得你爱三哥的样子,有我年轻时的影子。
或许没有这一切,我能以过来人的身份成为你的朋友。
可惜,此时,我只能送上迟到的抱歉。
你说你的爱,不是让对方为你涉险为难,不是自私的索取。
我知道你不赞同我破坏了翰青的婚姻。
我只请求你换位思考,若翰墨变成了翰青,你会不会变成另一个我。
当然,翰墨没有婚约。
所以,你或许比我幸运,希望你能坚守自己的爱情。
替我谢谢三哥,成全了我以这样的方式了结。
也请你告诉他,决定之前,先想想翰青吧。“
我把短信给赵翰墨看,他默默地读完,待手机回到我手中时,那条短信已经被
删除了。我问他,张怡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他对我疲惫地笑笑,似乎想说与我
无关,但见我有了受挫的表情,便转而搂住我,在我的额头印上一吻。
“丫头,先去睡一觉,待养好了神气,我们再来一一排疑解惑。”
我从他的声音中听出,其实他比我累很多,忍不住心疼起来,自然不再纠缠。
他帮我盖好被子,我仿佛回到了17岁那年,第一次见到他的那一晚。他也是这般细
心温柔地照顾我。只是现在,我没有发烧,却因为经历的事而同样虚弱得厉害。
他起身要走,我忽然拉住他,“别走,陪我。好不好?我不要一个人睡在这里。”
我任性地说道。
在亲眼看见了别人成双赴死后,我更需要切实的证明,我和我爱的人都彼此存
在在对方的生命里。我挪了挪身子,空出大半的床,赵翰墨犹豫了一下,终究脱下
了外套,躺在了我的身边。
他没有留给我一个背部,反倒是我不好意思,背过身去。大约见我始终睡不安
实,赵翰墨靠过来,从后勾住了我的腰,拍了拍我的小肚子,在我耳旁轻声道:
“好好睡吧,不早了。”说完,又轻笑了一下,加了句:“今晚,咱可不兴裸睡啊!”
我的耳根顿时热了,再不敢乱动半分。周围一片安静,在彼此的心跳的声音和呼吸
的缠绵中,我睡了这几天来最安稳的一觉。
醒来后,赵翰墨把整个事件给我做了个大致交待。
他这些年因赵翰青的缘故,与张怡时有联系。其实早就对张怡和金九的那些事
有所怀疑。只是从前,他不在其位不谋其事。之后,却是不同了。
对于假“金九”的落网,他是在受伤那次就知道了真相,之所以还放着张怡装
糊涂,只为了将网张得更大。之后张怡找上他,那时她也已明白了自己的处境,这
般对峙下去,最后的结局必然是她免不了服刑,而金九则没有生路。
为了不累及张家,或者如她所说,为了还欠金九的情,张怡向赵翰墨求来了这
与金九共死的结局,只求赵翰墨能够隐瞒她的身份,不要让张家因为她而垮掉。他
们另有秘密的商议途径,而我在医院听到的,却是做戏给金九的手下听。
事情的走向已定,但谁都没料到我会出现在医院,还被金九的手下撞上。金九
不知我的身份,但出于对张怡的保护,便将我绑架,怕我向外透露什么对张怡不利
的消息。
而赵翰墨,其实出于谨慎,早在我身边也安排了保护的人,所以他才能在出事
这么短的时间内知道我的情况,提前布置好一切。
我不过是一个插曲,却恰好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金九因为我的出现,更没有
丝毫怀疑到张怡。大概,到死他还以为这完全是赵翰墨一人布的局。
我听完,免不了心凉。还记得张怡短信里的那句话,“他纵使有再多不是,却
没有对我不好过一分。”确实,摒弃什么法制正义,但从情感而言,张怡这么做,
是负了他。
我冲动地问赵翰墨:“如果张怡没有这么早妥协,放手一搏,真的就没有可能
……”
“辛澜!”赵翰墨厉声喝止了我,“不可以这么想。他们是犯罪!法不容情,
这样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第一次见到赵翰墨对我露出这么冷酷的表情,我被吓得愣住了,无措地低下头。
是啊,这是张怡自己求来的结局,可是……
赵翰墨叹了口气,揽过我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辛澜,你再有一年就要毕业
了,不能总这么感情用事。一旦踏入社会后,你便会知道,每个人不只代表自己,
还肩负对家庭的责任。纵使张怡多年不愿回国回家,但到头来却还是记着这一点的。”
他的语气中有着难尽的沉重,也压抑着我,我在心里默默地想:“家庭的责任。
为了张家的面子,张怡选择了死。那么身为赵家人的你,赵翰墨,你的责任也不轻
吧。”
我把身体缩进了赵翰墨的怀抱中,张怡短信中最后一句话的涵义,似乎不用问,
我已明白了。
……
回去之后,我终于放下了担心,张怡的身份最终落实为金九的情妇某某,赵翰
墨因破案这次事件中立了大功,似乎又有升迁的迹象,反倒是大嫂被暂时停了职。
这其中的玄机因果不是我能搞明白的。赵翰墨虽然不再对我过多隐瞒,但我也懂得
自己识趣,不会一个劲儿地刨根究底。
赵翰墨自然愈发忙碌,却某天傍晚忽然打电话给我:“辛澜,有个机会能让你
申请到美国排名第一的心理专业OFFER 。你要不要?”
我未曾想到他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将我出国的事重提。说实话,我都几乎打消了
留学的念头,还剩下两三周新西方的课都打算不去了。经历了那件事,我愈发珍惜
自己可以守在赵翰墨身边的幸运,一点儿也不想浪费。
但听他电话里的语气似乎兴致很高,我只能配合地问:“什么机会啊?”
“下课后等着,我带你去薛老师家,吃师母做的响油蟮糊和酱方。”
“啊?”不知是被他感染,还是因为那无比熟悉的菜名,我也一下子激动起来,
连串地发问:“师母怎么会这些?她也是S 市人吗?薛老师?是薛老教授吗?”
赵翰墨乐呵呵地应着:“是啊,是啊。”
……
那天的家常宴宾主尽兴。看得出薛教授很得意赵翰墨这个弟子,而师母则很喜
欢我。我自认不是个很会讨大人喜欢的女孩子,但大约是同为S 市人的缘故,倒对
师母无端多了分亲近。
我接受了薛教授让我下学期加入他新立的课题组的提议。也知道,这就是赵翰
墨口中,能申请美国排名第一心理专业OFFER 的机会。以薛教授在业内的权威,他
的一封推荐信就足够分量,更别说还有含金量这么高的课题项目经历。
看着赵翰墨欣慰又期待的目光,薛教授肯定又赏识的目光,薛师母温和又亲切
的目光,我似乎没有拒绝的理由。但心底,却总隐隐觉得,事情不该是这么走向的。
笃笃笃,右手边的桌角被敲了敲,我抬头见到来人,微微打起了点精神。
“师姐?你这会儿怎么有空来自习?”
师姐挑挑眉,不客气地说道:“我听说有人生了场大病,刚回来就天天窝进自
习室发奋,人影都不见。怎么,玩失踪上瘾啊?”
我笑笑,“没有啊,这不是报了六月份的托福考试,要加急复习了么。”
“复习?啧啧……别告诉我你单词背到现在还停留在第一页的abandon ,你还
不如六月份先去重考遍四级。”说着,一个麦记外卖包就砸在了我的“abandon ”
上。
我闻着那黄油味胃里有些翻腾,糊弄道:“我吃过了啊。”
师姐按了把我的头,“吃过哪顿?早饭啊?现在下午两点了,我的大小姐。你
这是自习还是修真呢?”
看她面色不善,我只得乖乖拿起个派,咬了口,实在没什么胃口,又放下。她
也不再逼我,倒是自己拿了个汉堡塞进嘴里,赌气地吃了起来。
“早知道也不讹诈那俩小子去麦记了,就你这水平,给你喝碗食堂的免费粥就
好了。”
“啊?”我下意识地问。
“那俩小子啊!赵非和张柯么。”听到张柯的名字,我心中一紧。
“你说你到底怎么回事,人家张柯他家里有人刚去世,那么悲伤的大事,也没
像你这么自虐么!”
我微微收了收眉心,低声问道:“张柯,他家……他还好吧?”
师姐摇摇头,“那小脸最近愈发臭了,害我都没敢关心他。偷偷问赵非,也才
了解到这些,也不知道谁去世了。不过,他们对你倒是依旧关心,啧啧啧,算你有
良心,还知道问问张柯的情况。”
她说着猛然盯着我,“对了,你是不是跟他们家认识啊?还是你那位照顾者?
五一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好好的出游就取消了呢?见你们气氛紧张的,我
都怕你们吵起来。”
那天的出游计划临时改道医院后,师姐提前下车回了学校,并不知道之后发生
的种种。
师姐见我支吾,知趣地没有多问,聪明如她,大约也能猜到些什么。
“师姐。”
“恩?”
“我大概下学期不跟你同组了。”
师姐吃了一惊,连珠炮似的发问:“为什么?那你去哪儿?王教授他能同意放
人?”
“薛教授让我进他的组里,王教授也同意了。”
“哦~ 是薛老祖啊!”学姐拉长了语调,看着我的眼神有些意味深长,点头道,
“那咱小王同志不点头也不行了。”
我有些不好意思,要不是有赵翰墨,我大概连进他们组里擦桌子倒水的份都没
有。要知道,以薛教授的威望,研究生挤破头都很难进他的组,别说是我这样的三
年速成本科生。也正因为如此,我最近都没怎么敢在王教授面前露面。
学姐一拍桌子,“好事啊!怎么不见你一点喜色?小样儿,跟你学姐还装呢?
恩~ 来笑个我看看。”
我终于忍不住被她逗笑了出来,却也只是笑笑而已。说实话,我确实到现在都
没有半点喜悦之情,反而心中莫名的不安越来越强烈。赵翰墨,为什么这么希望我
出国呢?
作者有话要说:上章有童鞋讲没明白,也有童鞋讲米子在凑字,貌似内容和文
章无关。。。
天地良心,米子为了不凑字都自觉进小黑屋了,那“凑字”章还把米子码哭了,
为毛啊,不就为了抓紧点让这俩孩子分开,满足乃们滴恶趣味咩。抹泪~ 不知和这
章联系起来后,大家有木有看懂上一章的内容咧。。。再有不理解就给偶留言吧,
或者直接忽略也行,乃们只要就快分了就好。。。。擦汗。。。
进黑屋的米子愈发没人气鸟,大家还追文滴,不妨有空吱一声啊。。。表让俺
脚得被赶进鬼屋了。。汗,最近灵异文看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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