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梅二在商会谋职

    梅二先生喝完茶，才迈着四方步去商会上班。这份事由儿，是他舅舅烦卞家七
爷找的。没点儿进项哪行啊！

    二先生上班，这一道儿分成三段：一出家门口，到梁家嘴，匆匆忙忙都是花把
式、花贩子。从杨庄子花窖出来，担子里挑的是石榴、海棠、江西腊、万年青；竹
篮里挎的是玉簪、芭兰、茉莉和大姑娘染指甲的红花瓣。一年到头，花花绿绿，有
红有白，鲜鲜活活。望着对河摇水车的大小伙子、小媳妇，二先生走在河边儿，前
头的香风刚飘走，后边的香气又一阵阵扑来。他心里豁亮，脚底下也轻快。这是头
一段。

    再往前走，就是怡和斗店的天下了。打西大湾子裁弯取直，一眼看不到边的粮
囤都挪到这里。圈囤的苇席在阳光下挺耀眼，二先生还得在囤当子里穿行。

    一到茶店口，变了！河边盖满小房，得走街里的石板路。马家酱园、正兴德茶
店、德和永杂货庄，稀里哗啦正落门板，金招牌银招牌都挂了起来。走完四百一十
六块青石板，对过就是人挤人、摊挨摊，摆满糖呀、豆呀、泥娃娃、酸末糕、烂葡
萄珠儿，叫买叫卖的晓市。

    二先生一转身，找个早点铺，赶紧喂嘴。吃早点，他也有个谱儿，得差开样儿。
一条龙三鲜锅贴、耳朵眼炸糕、恩德元包子，一天一换口儿。吃痛快了，才进商会
大门。

    商会在北门脸东边一点。石头圆拱门挺大，满够气派，里面可是座破楼。打日
本兵进天津，加上官不修衙客不修店，更像个大风棚。一进门，右手就是二先生办
公的地方——文印室。说办公，一天也没有多少公事可办。文印室主任是位带眼镜
的老先生。一进门，校俩稿之后，光剩下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等因奉此”，屋里
只听见二先生的毛笔刷刷响。

    这地方，名为商会，实是官会。到几位委员聚会的日子，太阳都老高的了，才
稀稀拉拉来几辆铜活耀眼的包月车，“噔，噔！”邸会长、卞委员一个个上了楼。

    二先生提笔刚写上“呈为呈请由”，楼上大声叫“梅二，梅二！”二先生不知
出了嘛事儿，也不知这是找谁，正犹豫，楼上喊的音儿都变了。文印室主任活了：
“喂，喊你了。”“我？”“对，喊你。”文印室主任又合上眼。原来传达室在门
口，看门的是会长老姨夫，委员们不好意思支使，有事文印室就得打头阵。二先生
一边上楼一边想，这算哪一号啊，我多晚成了“梅二”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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