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少爷扎进了大脚行

    要说，二先生这号儿的，一不会讲打讲闹，二不能穷嚼带臭捯，没有小王三，
想进脚行堆儿也不易。天津卫的脚行，向来各霸一方。大明永乐皇上建了天津卫城，
东、西、南、北四门，接官迎差，缕缕成行，就有了“四口脚行”。各分各的地界，
各有各的把头。到大清国，河东陈家沟子、娘娘庙，有鱼锅伙。季家楼、饭市，有
盐坨坨子地脚行；对河马家口有梨栈脚行。西头针市街、肉市口闽帮广客多，有东、
西大把脚行；御河来小粮船，北大关有口袋班，西大湾子有斗店脚行。脚行头子手
里，有的拿着天津县《谕帖》，有的手执皇上的《龙票》。上有“大头儿”“把店
儿”；下分管车的“车把儿”，管人的“小把儿”，写账的“先生”，巡风的“站
街”，吃二磨的。把头是混混儿，他手底下一帮一伙的就是杂霸地。他们一张嘴，
大拇指高高一挑：“你拿耳朵摸摸，这爷们的‘子孙签’是祖宗上刀山、跳油锅换
来的！”买卖家的货一动，脚行头子身不动膀不摇，得拿一份“过店钱”“搭肩钱”。
真正的苦大累是扛大个儿的、拉小套儿的，脚行头子身不动膀不摇，就得一份儿
“把店钱”“车底钱”——天津卫的话，这叫“拿一份儿”。不让把头拿行吗？敢！
他两手一插腰：“这是‘头顶四口，脚踩老工店’，老世年间打下来的。”把头一
招手，五大三粗的汉子上来好几个，手拿檀木斧把在你眼前一晃，谁想豁个儿，不
死也得让你去一层皮！

    小王三领二先生上的，就是“老工店”——斗店脚行。

    “这是孙六爷，六头儿。”小王三把二先生领到“店儿”里，引荐给脚行把头。
“六爷，给您添麻烦了。”二先生猫腰鞠了一躬。

    “爷，爷！老三说了，你老实巴交，愿意凑凑，来吧。”扭脸告诉小王三：
“你领他找先生去，掂配点活儿给他。”小王三紧盯：“就说你说的。”孙六一捋
胡子，向前一甩：“嗯，我说的。”二先生见孙六身穿狐腿皮袍，夫子履，说话有
板有眼，哪像当初杀七个宰八个，片腿肚子肉争行夺市的花胳臂小孙六儿。他心想，
这号人也许好办事，总比在报馆吃那一口饭容易。

    “走，走，这边儿！”小王三领着二先生一通踅摸。好容易在斗店老客屋里，
见着一个青棉裤棉袄，青绒靴头儿，青瓜皮小帽，尖嘴猴腮的小老头儿。

    “这是梅二先生，跟我多好，”小王三手指先生的鼻子：“给你帮忙来啦！”

    “给我帮忙？谁说的？用不着！”先生一扭脸，跟老客又搭勾上了。小王三听
了，用劲一拨拉先生的肩膀，“谁说的？我说的！行吗？”先生翻翻眼珠：“这…
…这……”“你别支吾。我跟六头说的，给你搭下手儿。”小王三手一扬，冲二先
生：“过来，这是先生。”意思是少来花活，板上钉钉，就这么定了！二先生一哈
腰，叫了声：“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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