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船上没活街面上找

    粮船越来越少了。赶船的人今儿个说，八路占了临清，明儿又说德州成了共产
党的天下。

    斗店没活儿，脚行拉家带口，照样得张嘴要饭吃。没法子，扛包的有人去卖乌
豆、摊煎饼果子；拉小套的有人去打小空儿，抬花花轿，掐尸入殓，或双手合十、
一脸正经坐在棺材前，给死人家放焰口。天津卫喜欢这个，孝子耗财买脸，哭死的
给活的看；脚行是秃子跟月亮走，借神的光，混口饭吃。

    这样一来，孙六受不了啦！脚行心一散，他这个“店儿”还“把”嘛？孙六像
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先生眼珠一转，拿出一张发黄的纸给六头看：“警备
司令陈三爷的手谕，还有社会局的‘蓝图’！”孙六一跺脚：“对呀！河里没鱼市
上见，船上没活儿街面上找。”俩人一捏窝窝儿，不使邪活打不开饭门。原来，打
西大湾子这一段御河裁弯取直，填成大马路，开了好些内局，专做棉纱、药材、杂
货、“大五福”布生意。眼下囤积倒把正赚大钱，内局的货天天成拨儿来，成拨儿
走，活儿挺忙。前些年，斗店粮食进进出出，孙六顾不上这个。这会儿斗店的囤见
空，当初祖辈流传，孙记脚行的地界南至西大湾子河心，自己不能守着干粮挨饿，
眼看别人将银子钱赚走。

    孙六让先生把站街的叫来，派他到西大湾子巡风探视，有货装卸赶紧回来送信。
孙六又把脚行们拢在一块，训开了：“打今儿个起，谁不在这儿给我守着，算我没
有梧桐树，招不了他这金凤凰。往后斗店有活儿，他也别靠前。这不怨我翻脸不认
人！”大伙大眼瞪小眼，只好吃食不卖了，小空儿不打了，都到“店儿”里蹲着。
站街的还真连呼哧带喘跑来了，老远就喊：“六爷，有活儿了，六十件‘大五福’
布！”孙六听说眼眉毛都立了起来：“驾车，走！”站街的拦住：“六头儿，我话
还没完了。刘士海也派车来了！”

    “嘛？刘四懂脚行规矩吗？想跟我争行夺市！我还没见过。”孙六冲大伙一摆
手：“驾三辆排子车，都跟我走！”

    西大湾子离斗店不远，拐俩弯就到。刘士海的人正装大车。孙六上前一抱拳：
“哥们儿，哪个‘店儿’的？到这拉活也不知会一声，这不对啊！”正装车的装卸
工愣住了，一看说话的这个老头，一身儿古铜色缎子棉裤棉袄，两道脸缎鞋，跟着
一帮大小伙子，又带着车，知道是位“来人儿的”。一个上点岁数带毡帽头儿的装
卸工不敢怠慢，站出来说：“这位爷，您多包涵，我们是刘士海——四头儿的人，
在这拉货不是一天了！”

    先生过来，大拇指挑起指着孙六：“斗店大头儿孙六爷。你们恐怕也有耳闻。
六头儿久占这一方。这个货，你们今儿个不能拉。”孙六接着说：“老几位是干活
儿的，干了没你们，湿了没你们，对不起几位，把货卸了吧！”

    “卸？没听说过。今儿个这脚钱你给！”一个年轻的二愣子接过话碴儿。先生
说：“兄弟，让你卸你就卸，这跟你们好说好道，哥几个得懂点交情。”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