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王家慧决定去凤姐那里上班。
快走到发廊门口时,凤姐正站在门口送客,她老远就看见了家慧,匆匆忙忙
朝家慧跑过来,拉住家慧的手。 “我一大早就觉得眼皮子直跳,小曼告诉我,
我那是跳财哪,这不,说话你就来了。”
王家慧朝发廊里面看看,一个胖胖的女孩正在给一个客人剪头。
凤姐拉着家慧进来了,她对那个胖胖的女孩说:“小曼啊,你还真说对了,
凤姐就是跳发财哪,来,认识一下,这是晓慧,以后大伙都在一起了……这是小
曼,丫头可实在了,就是长得磕碜点。”
小曼对凤姐的话毫不在意,却对家慧的到来不屑一顾。她用目光冷冷地扫了
家慧一眼,也不理她。王家慧看出小曼的目光,她并不在意。
她跟凤姐商量着工作时间:“凤姐,是这样的,我,我只能白天上班,晚上
……”
凤姐痛快地说:“可以,可以,怎么说都好,只要你能来。”
“那我就从今天算上班了?”
“从今天,从今天。”
“那我现在干什么啊?”
“这不小曼给客人剪头吗!你先歇着,有客人就给客人洗洗头,剪头啥的你
也会吧!”
王家慧点点头。
凤姐从身上拿出手机来,冲着家慧说:“你先坐着啊,一会儿再说。”然后
跑到外面去打电话了。
刚才剪头发的男人走了,发廊里暂时安静下来。
小曼坐在一张椅子上专心地看着一本时尚杂志,凤姐走进来和王家慧就坐在
沙发上聊天,聊天的时候,凤英的眼睛不时往外瞟。
凤姐跟王家慧介绍店里的情况:“咱这儿啊,真正做头发的人很少,那些歌
厅酒吧的小姐人家做头,也不到咱这儿来,生意难做啊,不过洗头的生意挺好的,
经常会有一些老板来这里洗头。”
王家慧说:“洗头都是小工做的。”
凤姐拉长了音调说:“你可别小看这洗头的活儿,以前我这儿有个小姑娘,
干了不到一个月,给一个客人洗了几次头,就被一个老板看上了。”
“那她现在哪儿?”
“现在?那小日子过的。”
两个人正说着,胡老板哼着小曲就进来了。凤姐连忙招呼说:“胡老板,你
不是昨天来过了吗?怎么今天又来了?”
胡老板瞥着王家慧说:“昨天不是一个电话把我叫走了吗?头洗了一半,今
儿一大早起来,就觉得头上不舒服,赶紧,赶紧给我洗洗。”
凤姐推脱说:“哎呀,真不巧啊,我正要出去进货哪!”
“那小曼子哪?”
“小曼当然和我一起去了,那么多洗发水我怎么提得动啊?”
胡老板假意要走:“那我还是去别家吧,一会儿还要和俄罗斯人谈生意哪。”
这时,王家慧站了起来:“凤姐,我来吧!”
凤姐指着王家慧说:“哎,胡老板,要不让我们这位从长春高薪聘来的发型
师给你服务吧。”
胡老板盯着王家慧问:“可以吗?”
王家慧点点头:“可以的,胡老板。”
王家慧开始给胡老板干洗头,胡老板坐在椅子上不时通过前面的镜子,打量
着家慧:“小姐怎么称呼啊?”
王家慧冷冷地说:“叫我晓慧吧。”
“晓慧?好听,晓慧小姐不是本地人吧?”
“老板不是说了吗?我从长春来。”
“你也不像长春人啊?”
王家慧默不作声。
“晓慧,你长得真的很漂亮。”胡老板夸赞道。
“老板,坐到那边去,该冲了。”
胡老板躺在洗头床上,王家慧调好水温,开始给胡老板冲头。冲完以后,胡
老板自己用毛巾把头擦干净。
“还吹干吗?”
“不用了,这样凉快。”胡老板对着镜子梳着头,王家慧在一旁冷冷地看着。
胡老板梳完头,从身上拿出一百块钱,递给王家慧。
“我,找不开,你有零钱吗?”王家慧把钱递给胡老板。
胡老板一把抓住她攥钱的手:“不用找了,剩下的是你的小费。”
王家慧猛地抽出手来:“这怎么可以?”
“这里都是这样的规矩,给小费是很正常的,好了我还忙着,我走了。”胡
老板说着匆匆拿起自己的包,出门了。
王家慧追出门去,看见胡老板步伐很快地走远了。回到屋里,她慢慢展开手
里的一百块钱又紧紧地攥在手里。
周双喜骑着三轮买菜回来,回到工地门口的时候,老远看见一辆警用摩托停
在门口,愣了一下,停住三轮,正犹豫着,李海平的自行车骑到了他面前。
“周师傅,三轮坏了?”
周双喜答应了一声:“哦。”
李海平热情地问:“用我帮忙吗?”周双喜低下头去看三轮,朝身后的李海
平摆了摆手。
许大力走到工棚外面,杨至刚和栓子跟着送他出来。许大力说:“你们回去
吧,有什么情况我会及时通知你的。”
这时,李海平背着破包骑车过来了:“干吗哪?这么客气……哎呀,至刚你
咋了?”
杨至刚没说话。栓子说:“至刚哥昨天被董飞他们给打了。”
李海平看看杨至刚的伤口说:“哎,我说大力啊,这就是你们警察维护治安
不利啊,这么严重的伤害案都……人抓住了吗?”
许大力回答:“董飞昨天晚上就跑了,我们正在布置抓捕,他跑不了。”
“一定要把这小子抓住,告他个伤害罪,至刚,你放心,到时候抓住他,一
定不会轻判他的。”李海平安慰杨至刚。
杨至刚说了句:“我不告他。”听到这话,李海平和在场人的人都愣住了。
李海平忿忿地说:“为啥?咱们现在是法制社会,咋能让这些人藐视法律,
逍遥法外哪?”
杨至刚轻蔑地扫了他一眼:“你念报纸哪?顶什么用啊?”
“说到报纸,我还真是来给大伙念报来了。”李海平说着,拿出一份报纸递
给许大力,“这份你也回去好好读读啊,多关心关心民工,多点爱心吧!警察同
志。”
“好好,回去一定好好拜读!那我先走了啊!”许大力离开了。
大伙一走进工棚,李海平就从包里拿出一摞报纸,然后抽出一张展开问:
“栓子,你看这是谁?”
栓子诧异地说:“咦?这不是我吗?我怎么上了报纸了?”
栓子拿着那张报纸,久久地望着自己的照片,泪水开始在眼圈里打转。杨至
刚上前摸了摸栓子的头,然后拿过那张报纸。报纸上有栓子的照片,和巨大的标
题:“梦里不知身何处——一个少年民工的漫漫寻家路。”
陆长有正在洗浴中心看报纸。陆长有长久地看着栓子登在报纸上的照片,然
后冷冷地笑了一声。一个服务生走进来对他说:“师父,你的电话。”
陆长有白了一眼服务生:“谁是你师父?”
服务生看看陆长有,又说:“陆师傅,老板让你去接电话。”陆长有把报纸
扔到一边,慢悠悠地走出去。
陆长有走到大厅,拿起电话来,“喂……是你?我打给你!”说完,挂断了
电话,气呼呼地朝外面走去。
陆长有走到附近的电话亭,拿起电话,还没等对方说话,就开始说起来:
“我告诉你,樊秋悦,你现在跟老子说什么都晚了,我知道你们两个合起来耍弄
我,这笔账我不会算完的,你告诉那个姓杜的,我不会放过他的,老子现在什么
都没有,也什么都不在乎了。”
女人在电话那边说:“国强来电话了,说女朋友和他分手了,不过又找了一
个……”
“别跟我提那个孽障,我和他没有关系了,就跟和你一样,你们现在都是我
的敌人,都是我要消灭的,你记着我的话,那个姓杜的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
女人有些害怕,劝说道:“长有,你千万别胡来啊?我们能见个面吗?”
陆长有恶狠狠地说:“你就好好等着吧!”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围坐在工棚门口的民工们,三五成堆地拿着一张报纸,边吃边看。李海平和
杨至刚,还有栓子坐在门口吃饭。陆长有手里拿着半瓶酒摇摇晃晃地走进了院子。
看见一堆人围成一圈,探头探脑地凑了过去。
李海平边吃边给栓子念报纸:“十二岁的栓子不明白,为什么自从有了弟弟
以后,爸爸妈妈开始对自己厌烦了?为什么自己不能再回到教室里和别的孩子一
起上学、读书?而是每天起早贪黑地干农活,带弟弟,给一家人做饭,终于有一
天,栓子从村里的一个姐姐口中得知,抚养他长大的父母并非自己的亲生父母,
而是自己两岁时从人贩子手里买回来的……”
民工们都静静地听着。周双喜怀抱小猫,不停地抚摸着,聆听着。
“……已经饱尝人间苦难的栓子决心要去寻找自己亲生的父母,寻找真正属
于自己的家……”
栓子听着,嘴里的米饭再也咽不下去了,泪水顺着面颊流淌下来。栓子放下
饭碗,抓起李海平手里的报纸,跑进了工棚。
李海平和杨至刚、陆长有走进工棚的时候,栓子正一个人趴在铺上抽泣。杨
至刚拉起栓子,看见栓子手里的报纸已经被泪水打湿了。
李海平帮着栓子擦干泪水:“栓子,说不定你很快就可以知道你的家在哪儿
了,很快就可以见到你亲生的父母了?”
陆长有在一旁不屑地说:“吹吧!老子就不信一篇文章有那么大的本事。”
李海平自信地说:“我不是吹,今天早上报纸刚出来几个小时,报社就接到
好多读者的电话,全是为栓子提供线索的,总编说了,他们报纸要开一部热线电
话,专门接待为栓子提供线索的,他们报社的人还告诉我,有一个读者打来电话,
说他们在新疆的一个亲戚的村子里,有一家人丢了孩子,情况说的跟栓子有点像。”
大伙都打量着栓子,似乎想从他身上看出点什么。
杨至刚冷冷地说:“他哪儿像新疆人啊?”
这时,从外面涌进一群民工,手里都拿着报纸,大家围着李海平七嘴八舌地
问着。
“李记者,我的事儿能不能登报纸啊?我侄子在工厂打工,被机器轧断了手,
工厂只赔了一千块钱,你帮着登一下。”
“我老婆的妹妹被他们商店的老板给糟蹋了,公安局说他们是恋爱关系,算
不上强奸,这事儿到哪儿说理去啊?”
……
李海平拿出小本子,应接不暇地在本子上记着。
“大伙慢慢说,一个一个说啊……”
站在一旁的陆长有,冷冷地看着李海平:“还真把自己当救星了,有本事把
工钱给老子要回来。” 李海平停住了手里的笔,抬头看陆长有的时候,陆长
有已经走了。
陆长有走到工棚的院子,不停地转悠着,像是在寻找什么。周双喜看他转了
半天,忍不住问:“你找什么?”
“找一根钢丝。”
“要钢丝干吗?”
“我没事在附近山上转悠,发现那山上好像有野兔子,想做个夹子。”
“别找了,我这儿有,你等会儿。”周双喜进了灶房,不一会儿拿出一根细
长的铁丝来:“你看这个行不?”
陆长有用手抻了抻,铁丝很有韧性,“行,挺好的。”说着,装到了身上。
凤姐和小曼提着一大包洗发水油膏烫发药水之类的东西回来了。王家慧连忙
把东西接过来。
凤姐坐下说:“哎呀,累死我俩了,咋样?一个人应付得过来吗?”
“一下午就做了两个客人。一个洗头,一个连洗带剪。”王家慧说着把钱拿
给凤姐。
凤姐数了数,拿出十块钱给家慧:“这是提成,我这儿都是立马兑现。”
王家慧犹豫了半天,拿出胡老板给的一百块钱:“这是那个老板给我的小费。”
“我看人没错吧?胡老板真舍得在你身上出血啊!”
“啥意思啊?凤姐?我也觉得挺奇怪的,我就给他洗了一个头,他就一下子
给了这么多钱,说是没零钱。”
“啥意思?胡老板看上你了呗,唉,我这儿就是庙小,只要是漂亮女孩都留
不住。”
“凤姐,你可别瞎想啊!我和他真的没做什么。”
“你就是做什么我也不管,胡老板有钱,出手大方。那是你的福分,不过,
千万别在店里做什么,小心警察来查。”凤姐赤裸裸地说。
王家慧低下头:“凤姐,你说什么哪,你要是这样说,我就不来了。”
凤姐笑了笑:“我和你开玩笑哪,这钱你就收着吧。”
看到王家慧有些犹豫,凤姐劝道:“对啊,我就挣我洗头的钱,这是你应得
的。”
凤姐站起来开始清点着刚买回来的东西。王家慧犹豫片刻,把钱装进了口袋。
在一旁的小曼,恶狠狠地瞪了家慧一眼。
王家才抱着孩子来到工棚,径直走到周双喜的灶房。周双喜正坐在门口,抱
着小猫抚摸着。他看见家才进来,赶紧站起来:“怎么了?孩子病了?”
“没有,我在家等了家慧一天,也不知道她去哪儿了,我就抱着孩子在街上
找,可是,眼看着我就要上班了我实在没办法了。”
周双喜叹了一口气:“把孩子给我吧。孩子吃了吗?”
王家才晃了晃手里的奶瓶:“这不,奶瓶我都带着哪。”
周双喜放下小猫,抖抖身上的猫毛,接过孩子说:“行了,你别管了,赶紧
上班去吧。”
“那等我下班来接她。”
“不用你接,到时候自然有人会去送的。”周双喜抱着孩子轻轻地拍着。
“谁啊?”王家才问。
周双喜抬了一下眼皮:“那不是来了。”
王家才朝外面望了望,薛六正朝灶房走来。
王家慧从发廊里出来往家走,经过一家服装店的时候,她停下来。这家店面
不小,橱窗里的衣服非常时尚,有点像长春的那些服装店。她犹豫了一下,走了
进去。
她仔细挑选着衣服,最后看中了一件黑色带蕾丝花边的小裙子,她在身上比
划了一下,似乎很合适。她有些动心,低头看了看上面的价格,又有些失望。
她举着裙子问:“这件多少钱啊?”
营业员还没回答,胡老板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出来了。
“是晓慧小姐啊?”
王家慧诧异地说:“胡老板,怎么是你啊?”
“看上这件了?”
“太贵了。”王家慧低低地说。
胡老板爽快地把裙子给她:“喜欢就拿走吧。”家慧放下裙子就往外走。
胡老板跟了出来:“整个松江数我这儿的衣服新潮,像你这样漂亮的女孩,
在别处买不到这么合适的衣服了。”
“那我也不能白要你的。”
胡老板笑嘻嘻地说:“怎么会白要哪,那我不是赔钱了,到时从洗头的小费
里扣。”王家慧想了想,说了声算了吧。说完,走出门口。
胡老板在后面追问着:“我们一起能吃个饭吗?”
王家慧回过头说:“不行,家里还等我回去哪,下次吧。”
“好,这可是你说的啊?记着你欠我一个约定。”胡老板大声说着。
在老杜家院子里,特意建起了一个临时舞台。
大家围坐在一起边看边吃,饶有兴致。台上宋娟娟和潘大庆二人正在演节目,
他们的表演引起了阵阵的掌声和吆喝声。表演结束后,宋娟娟和潘大庆谢幕,转
身下了台,可是台下的掌声依然不断。董飞显得特别兴奋,不住地鼓掌,不住地
叫好。以至于其他表演的戏班子演员都上场了,董飞还在鼓掌吆喝。
在另一桌上,老杜、秋悦和杜父坐在一起。
新平端着酒杯走了过来:“舅舅,我敬您老一杯。”
杜父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下,新平趁机用手捅了一下老杜的后腰。老杜和秋
悦站起来给父亲敬酒。 老杜说:“爹,我们俩祝您老寿比南山……”
杜父摆了摆手:“建中,你跟我来。”说完,杜父起身拿起拐杖走了。
老杜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毫无顾忌的董飞,跟在父亲后面。张彪赶紧拉了一
下董飞。董飞坐下了,端起酒杯,眼睛却一直观望着后台方向。
老杜跟着父亲走进后面的堂屋内,老人坐在堂屋正中的八仙桌前,端起一把
茶壶,饮了一口。
“我今年八十岁了,管不了你的事儿了,你喜欢啥样女人?你自己拿主意,
爹不管,但是有一点我要告诉你……你成年累月地不着家,要是没有你媳妇,这
个家,还有你爹我,早不知啥样了?你去方圆百里打听打听,这世道再没有英子
这么好的女人了,你希罕现在的女人,爹不往心里去,但英子不能离开杜家,她
到死都是杜家的人……行了,我没话说了,你该干啥干啥去吧!”老人说完,微
微闭上了眼睛。
老杜答应着:“爹,我知道了!”
二人说完话,又回到了桌子上继续看节目。
这时,一个中年村妇端着一个瓦罐走到老杜的桌前,默不作声地给桌上的每
个人,还有老杜、杜父、秋悦和新平等人盛上一碗。
杜父看着村妇问道:“建中家的,你也坐着喝杯酒?”
村妇声音很低地说:“爹,我后面还忙着哪!你们吃吧。”说完,迈着碎步
走了。
秋悦坐在一边,看着村妇远去的背影,再看看桌子上的鸡汤,又看看老杜,
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表的酸楚。
她轻轻推了推老杜说:“我有些头疼,先回屋了。”
老杜看看她,点点头说:“你自己回去吧,我陪陪爹。”
秋悦起身走了。这时,宋娟娟穿着戏服从后台出来,一个人朝院子后面走去,
正在喝酒的董飞抬头瞥见后,一口喝了杯酒,悄悄跟了上去。
宋娟娟进了屋,没顾上脱掉戏服,一头倒在了床上。她闭着眼睛静静地躺了
一会儿,站起来脱掉外面的戏服,露出里面吊带的内衣。忽然,背后一双大手从
后面抱住了她。
宋娟娟惊恐地回头一看,是酒气熏天的董飞。
王家才站在夜总会门口上班,有点心神不宁。这时,一个穿领班制服的女人
出来,指着王家才说:“你过来一下。”
“有啥事儿啊?领班。”
女领班吩咐:“吧台人手不够了,你去替一下吧。”
“那这儿哪?”
“这儿你就甭管了,有保安哪。”
王家才跟着领班走进了夜总会。
王家才刚走到包房的过道,一个服务生端着酒水盘子,叫住了他:“那边忙
不过来了,你去把这个给六号包房送去。”
王家才接过来,走到六号包房,推开了门。一进门,就看见艳红正在端着酒
杯喝酒,坐在她身边的客人把手放在艳红的腿上,试探性地抚摸着。其他几个客
人每人抱着一个女孩,在唱歌。
王家才走到那个客人身边,故意很重地把酒水盘放在茶几上。客人和艳红同
时抬起头来。
客人看看王家才,很不高兴地问:“哎,你咋回事儿啊?进来咋不敲门哪?”
王家才看了一眼艳红,连忙对客人赔着笑脸:“对不起,我敲了,您可能没
听见,这是您要的酒。”
客人挥挥手:“行了,行了,放下赶紧出去吧。”王家才却站着不动。
“你还有事儿啊?”
“没有了,我是想问您还需要点啥?”王家才说。
“不需要了,需要了叫你……来来,艳红小姐,咱喝酒。”
王家才看了一眼艳红,转身出去了。他靠在走廊的墙上站着,等着领班再叫
自己。过了一会儿,艳红走了出来。
王家才看着她已经微红的脸颊,关心地问:“你,没事儿吧?”
艳红若无其事地说:“我没事儿,每天都这样,习惯了。”
“你还是少喝点,这样喝,很伤身体的。”
艳红抬头看了他一眼:“还有哪?”
王家才喃喃地说:“没了……”
艳红盯着王家才问:“你是不是觉得我跟小姐一样?”
王家才急忙辩解着:“没有……再说小姐也是为了挣钱生活。”
“对,挣钱生活,为了挣钱,就得让客人高兴,客人高兴了,就会多喝酒,
怎么让客人高兴哪?你就得比他还能喝,你喝得少了客人会不高兴的……”艳红
话还没说完,就忍不住要吐,于是冲进了卫生间。
自从家慧出院以后,和她哥哥找到了房子,薛六就有点魂不守舍了,一到下
班的时候,脚上就像踩了风火轮似的,不由自主地往家慧家跑,每次去的路上都
想好了借口,比如给孩子买点奶粉,小玩具,今天看见王家才把孩子送到了周师
父那儿,他跑去看孩子,周双喜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说:“咋,送孩子回去
啊?”
薛六呵呵笑着,抱起孩子鬼鬼祟祟地出了工棚院子。
王家慧站在镜子前,放开扎上的头发,回过头来问:“你看啥哪?”
薛六嘴唇嗫嚅着,半天说不出话来,突然一把抱住了家慧。 王家慧挣脱
着:“薛六,你想干什么?”
薛六紧紧抱着家慧喃喃地说:“我喜欢你,真的,见你第一面就忍不住……”
家慧使劲推开薛六,一副厌恶的表情:“忍不住啥?忍不住想跟我耍流氓,
忍不住想睡我?”
薛六急忙松开手,慌乱地辩解着:“不,不,不是那意,意,意思,没没,
没想流氓。”
“行了,结结巴巴你也说不清,你们男人没一个好东西,你以为你帮过我,
就可以随便说你喜欢我,那么多人需要帮助,你都帮,那你喜欢的过来吗?”
薛六竭力想表达自己内心深处的真实想法,可是越着急越解释不清楚。
“我真,真,真的不是……”
“算了,你别说了,薛六,我告诉你,咱们不可能,我王家慧虽然是个被男
人甩了的烂货,但是我还知道自己值多少钱,你去找别的女孩吧,个个都比我干
净,你走吧,我要睡觉了。”
生平第一次的爱情表白就这样被无情地拒绝了,薛六感觉脸色肿胀,他的眼
睛湿润得不敢看家慧一眼,悻悻地走了。王家慧站在门口,凝视了片刻薛六的背
影,薛六转身欲说什么,却看见王家慧重重地把门关上了。
薛六站在门外的街道上,远远地望着王家慧住房的窗口自言自语。
“家,家慧,我不是想耍,耍流氓。”
窗口出现家慧的影子,稍顷,窗内的灯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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