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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大江一边想着.一边走着。这时肚子确实有点饿了,他决定到楼下那家小饭
店去吃点东西。小饭店像往常一样,生意红火。透过落地玻璃窗,看到店堂里座无
虚席。突然,胡大江在就餐的人群中看到了时成和老马,他们面带微笑,相对而坐,
正举杯碰杯。胡大江还看到.酒杯里的酒是红的,像殷红的血! 胡大江停住了脚步,
思考着是进还是退。经过一阵激烈的思想斗争.他选择了退。他不是那种在大庭广
众下让别人尴尬的人,他是一个大集团大公司的总裁,他要保持绅士的风度。于是
他离开了小饭店.来到了车上,镇定地梳理了一下纷乱如麻的心绪,才发动了车子
.驶上了回家的路。
回到家时.保姆首先问:“找到太太了吗? ”
胡大江说:“找到了,朋友请她吃饭呢。”
保姆问:“您吃了吗? ”
胡大江说:“我不饿。”
“不吃晚饭怎么行? ”保姆说.“吃点吧,饭菜凉了,我热一热。”
“不用,不用,”胡大江说,“我真的不饿。”他上了楼,进了卧室.关上门
.叼了一枝香烟,点火时才发觉自己的手在颤抖。本来他在卧室里是很少抽烟的,
因为时成的心脏不太好,怕“二手烟”损害她的健康,今晚他顾不了那么多了。
谁也不能准确的理解胡大江的心情,他此刻的心情很复杂,愤怒、后悔、愧疚、
无奈交织在一起,使他无法找到那一种是他现在的主流意识。当年和前妻分手时,
前妻曾说过一段意味深长的话:“你是一个追求完整和完美的男人.这是你最大的
优点.也是最大的缺点。记住我的话,世界上没有完整和完美的东西。如果再找女
人,不要太年轻,也不要太漂亮。女人不是当花瓶看的,是要过日子的。再美好的
爱情.也要面对吃、喝、撤、尿,面对柴、米、油、盐、酱、醋、茶,面对各种矛
盾和诱惑,这些都是最直接最现实的问题。”
对前妻的话,他一直不以为然,对看中的女人,他总是抱着理想和浪漫,保持
着绅士风度。同样,他也希望女人对他保持着足够的热情、温柔和体贴,他最怕看
的是老婆的脸色,因为他很少让老婆看自己的脸色。时成就是很少让男人看自己脸
色的女人,即使不高兴.脸上也不缺少笑容,她会和风细雨地慢慢地向他诉说心中
的不快,让他心悦诚服.很快对她理解和同情,一些矛盾和问题也就迎刃而解了。
胡大江一直认为.时成“大家闰秀”的风范,来自于良好的家教和传统思想的
熏陶,现在看来,良好的家教和传统思想的熏陶,也是靠不住的.同样抵挡不住别
的男人的诱惑。否则,她先前的一切都是伪装的。真是这样,她不累吗? 胡大江清
楚地知道,他的二次婚姻,正面临着三种选择:第一种选择是务实,对时成和老马
的关系,对他和黄蕾的关系,俩人都装聋作哑.睁一眼闭一眼,和平共处,井水不
犯河水。可是这样名存实亡的夫妻还有什么意思? 第二种选择是分手,俩人好聚好
散,各奔东西。但胡大江不愿走到这一步,他对时成爱的火焰还没有熄灭.他不愿
让远在国外的前妻看他的笑话。第三种选择是回归,双方深刻反省.多做自我批评,
回顾五年来恩爱的岁月,捐弃前嫌,与各自的情人决裂,寻找可持续发展的共同点。
对.第三种选择是上策。主意己定,胡大江从纷乱的思绪中我出了主流意识.
心里也平静了许多。只等时成回来,心平气和地谈谈.一次不行就二次、三次、四
次……水滴石穿,总有谈成的时候。
胡大江看看表,快晚上九点了,时成还没回来。是不是吃过晚饭又去了老马的
房间‘他们一个下午没亲热够.还要继续加晚班? 有可能,老马离婚有些日子了,
是个“饿汉子”,他积蓄己久的力量,不充分地释放出来能行吗? ……他实在不敢
再想下去了。他突然想起和老马共同商定的“情感重组”的创作选题.想到了老马
大谈性对人类何等重要的理念。老马的“男人们没有性,霜打的叶子似地.耷拉着
脑袋,打不起精神,何谈生活质量? 女人们离开性。不是冷漠,就是爆燥,何谈繁
衍人类,优生优育? ”话语.想起了老马“世上多少男女事,不尽长江东逝水。君
不见,生生、息息,性爱永恒。到头来,作茧自缚,道貌岸然。天下华章赞君子,
唯独冷落野鸳鸯”的那首即兴诗。这个马文儒,难道性功能障碍有假? 否则.他能
缠住时成不放? 也许他们是“帕拉图”式的爱恋? 呸,“帕拉图”早己死亡.在这
个物欲横流的世界里,他再也不会投胎人间了。
胡大江一声叹息:唉,世界上什么东西人类都能看得见,大到宇宙,小到原子、
中子、质子,最难看清楚的恰恰就是人类自身! “女士们,先生们,性生活是你们
神圣的权利。”胡大江又想起那天下午对老马说过的那段慷慨激昴的话,“当这种
权力在你的伴侣中得不到的时候,你千万别放弃,你可以在你的情人和好友中索取。
当然,这种索取是互相信任的、爱慕的和自愿的。”回想这些话,多么荒唐可笑!
中国人有句老话,刀没有砍在自己的身上.不觉得疼痛。真的让自己心爱的人上别
人的床,心里好受的人绝不是娘养的。
胡大江的自我否定,来之于切肤之痛。
时成和老马在公寓楼下的小饭店吃完晚饭。已是晚上八点多钟了。酒不醉人人
自醉,两瓶酒精浓度很低的红葡萄酒.照样使两个人的脸,喝得红红的,头也喝得
昏昏的,俩人相视而笑.他说你脸红了,她说你脸上带彩了,从而进入了“人面桃
花相映红”的、似醉非醉的浪漫境界。
老马说:“你不能开车了。”
时成问:“不开车怎么回去? ”
老马说:“打的吧。”
时成说:“我不。”
老马说:“那我开车送你回去。”
“你还能开车? ”时成说,“走几步让我瞧瞧。”
老马走了几步,身子直晃荡。
时成笑了,笑得很开心。俩人都没开车,又回到了老马的房间。
时成倒在沙发上,一会儿就睡着了。老马也想睡,但是他不敢睡。尽管有点头
重脚轻,但意识还较清楚,时间不早了.时成不能在这里过夜,他必须送她回去。
否则,一旦胡大江知道了,这事就闹大了。
老马泡了杯浓茶,叫醒了时成,说:“醒醒,坐起来喝杯茶.醒醒酒,我送你
回家。”
“我不,我不。”时成撤起娇来,“我困极了,想睡。你抱我,我要到你床上
去睡…·- ·”
“这……”老马难住了,连连劝说,“别这样,这不好。听话,我送你回去。”
“你要赶我走? ”时成突然流泪了,坐起来,又踉踉跄跄站起来,“我走.我
自己走.我再也不给你添麻烦了……”
时成向门口走去,打了个踉跄,老马立即扶住她,她一下倒了在老马的怀抱里,
抽泣起来。
老马说:“你醉了。”
时成说:“我没醉。”
老马说! “你出来这么长时间.又没打电话.胡大江一定在到处找你。”
时成松开了老马.从包里取出手机,拨通了家里的电话,接电话的是胡大江。
时成说:“大江,下午我在一个朋友家,晚上一起吃的饭,我喝了酒,有点不
舒服,今晚不想回去了。”
胡大江平静地问:“喝了多少酒? 不要紧吧? ”
时成说:“不要紧.就是又困又累,全身乏力,想睡觉。”
胡大江说:“那你就别回来了,早点睡吧,明天早上我去接你。”
时成说:“不用了,明天早上我自己开车回去。”
胡大江说:“那好,晚安。”
时成说:“你也早点睡吧.晚安。”
时成打电话时.老马几乎屏住了呼吸.大气都不敢出。手机的音量很大,胡大
江说的话他能听清楚。使他感到奇怪的是,胡大江居然没有追问时成在哪个朋友的
家里.难道是他一时疏忽大意? 不可能.这不是胡大江的性格。他与胡大江认识有
一段时间,察颜观色,知道他是一个心细如发的人。搬进这公寓的那天,他临走时
不忘记在门口的墙上写下小饭店的电话号码这件事,就是最好的佐证。前些日子为
了寻找时成,他手下的人就差将整个城市翻个底朝天。说不定他早已布下眼线,掌
握了他和时成的行动,来个欲擒故纵,瓮中捉鳖。
老马问:“你婚后有没有在朋友家过过夜? ”
时成反问:“你怎么问这个? ”
老马表情严肃地说:“请如实回答我的问题。”
时成问:“你怀疑我有过像你一样的男人? ”
老马说:“知道吗? 现在我们面临的事态很严重.我估计胡大江已经知道你和
我在一起了。”
时成问:“那又怎么样? ”
“你是他老婆。”老马正色道,“知道我现在心里的感受吗? 我觉得自己是个
贼.偷了别人心爱的东西。”
“心爱的东西保管不好,也会丢失的。你不是偷,是意外地发现别人丢失的东
西。将它捡起来。”
“捡到东西是要交还失主的。”
“有些东西捡到了就捡到了,是不能交还的。”
“什么东西? ”
“人的情感。”
“你说是我们的情感吗? ”
“不.是我对你的情感。”
“什么样的情感? ”
“你说呢? ”
“对你.我不敢奢望……”
“不错,我是胡大江的老婆,”时成的面色凝重,语气也变得深沉起来.“可
是我也有不做他老婆的权利。”
“你……”时成的语调虽轻,但语言的冲撞力不亚于一声闷雷,在老马的头顶
上隆隆而过.他瞪大眼睛看着时成.“你别开玩笑.这种玩笑你我都开不起。”
时成说:“你害怕了? ”
“谁怕了? ”老马哈哈一笑,“在情感上我是个自由人,可以选择接受任何一
个情感上也同样自由的女人对我的爱,括号——有夫之妇除外。”
“我懂了.”时成点点头,“你是个有原则的男人。”
“你也是个有原则的女人。”老马说。“刚才你说过的话,我会不介意的.因
为你今晚喝多了,意识状态不清醒。”
“不,你说错了,我的意识很清醒。”时成站起来,“我该走了。”
老马说:“我送你。”
时成问:“把你捡到的东西交还失主? ”
“这……”老马语塞。
胡大江虽然躺在床上,但是没有睡意,一面大口大口地抽烟,一面思考着他情
感正面临着的窘境。刚才时成给他打电话,这是他预料之中的事。使他始料不及的
是时成居然喝多了,还要在“朋友”
家过夜,这是从来没有过的极其反常的现象,这是不是表明,时成决定将他与
马文儒的关系公开化? 你胡大江能有黄蕾,我时成就不能有老马? 一报还一报.咱
俩扯平了。
一杯苦酒.胡大江自酿自饮。
时成要在老马那里过夜,这残酷的现实,胡大江无法接受。他起床,想去找老
马,想想不妥,那简直是战场上的肉搏战,结果是血流如柱,两败俱伤。但是对这
件事听之任之,也太窝囊了,时成毕竟是我胡大江的老婆,这事传出去,一个拥有
数亿元资产的社会名流还有什么脸面? 胡大江走上阳台.这才发现下雨了,而且下
得很大,雨烟朦胧着城市和湖面.灯火也模糊了,仿佛是散了焦的电视画面,变成
了光怪陆离的色块。
同样。胡大江的思绪也变成散了焦的电视画面,变成了光怪陆离的色块。思绪
如麻,杂乱无章,万般无奈之际,他想到了黄蕾,或许她能提供帮助,解决眼前的
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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