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成革命坐不住了，拉起我和另几个人就站了起来，走到其他老师面前。

　　愿意加入我们的站在左边，不愿意的走右边！成革命挥了挥手。怎么，你怎么
变注意了，不是都要批判吗？我低声问道。没办法，这老家伙太硬了，先安定了人
心再说。他回道。

　　听见了没有，愿意加入我们的站在左边，不愿意的走右边！老师们都低着头，
左顾右看，终于陆陆续续的向左边走去，也有人没动，但没人去右边。

　　欢迎这些同志洗心革面加入革命的队伍中来。成革命又带头鼓起掌来，台下的
人也跟着鼓起掌，在掌声中不动的老师晃晃悠悠的走到了左边，台中央孤孤单单只
剩下陈德忠一个人。

　　陈德忠，你现在已经被人民抛弃了，有一句话话说的好“得道者多助，失道者
寡助”！人民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心是爱恨分明的，你的罪行已经为人民所不齿，
你现在还有什么话可说！啊！成革命厉声严肃的说道。

　　校长却看着他们，他以前的部下，抖抖索索的看着，就在这时张老师却突然从
左边又站了过来，站在校长的身旁，随后又过来两个。我一看，好熟悉，竟都是埋
书的那几位！

　　你们是怎么回事？！革命立场竟如此不坚定，难道你们不拥护毛主席！成革命
的声音变的沙哑，怒吼。

　　我们拥护毛主席，可毛主席没有让你们乱诬陷革命同志！张老师一字一句的说
道。

　　你说什么？！成革命抄起旁边民兵手中的木棒，张老师眼中露出恐惧来，可他
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我估计成革命是有点崩溃了，他竟没想到市三中的老师如此难搞，没想到他突
然叫我的名字，说：石红军同志，来你来给新加入我们的同志念对毛主席效忠的誓
词。我一听，一愣，心想，什么意思啊，都弄成这种局面了，还背效忠词！心想归
心想，背还是要背，于是硬着头皮说道：你们，跟我念——

　　毛主席呀毛主席，天大地大不如你老人家的恩情大！爹亲娘亲不如你老人家亲！
广大红卫兵眼含热泪向你老人家庄严宣誓“我们一定世世代代给你干革命！海枯石
烂，山崩地陷，矢志不渝！”毛主席号召我们，要关心国家大事，要把无产阶级文
化大革命进行到底！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万岁！伟大领袖毛主席万岁！……批斗会
就这样糊里糊涂乱七八糟的完了。散会后，成革命对我们说道：今晚，好好的给他
们开导开导，否则，这造反还造了他妈个屁！

　　我一听，心想，完了，我可不想做的这么绝，并且我感觉这事隐隐约约确实有
点不对！

　　吃过晚饭，我从新走进学校的大礼堂。主席台上的桌子已被移到两边，上面放
着很多东西，木棒、皮鞭、老鼠夹子看得人有点心惊胆战，便说：这不是严刑逼供
吗！成革命有点不高兴了，说：什么严刑逼供，我们只不过用严厉一点的手段让他
们认识错误！

　　对，成代表说的对，对待这些人就得用点比较严厉得手段。卫国在一旁附和道。

　　不好，成代表，我今天晚饭好象吃错东西了，不行，我得去趟卫生所拿点药！
我一脸痛苦的对成革命讲道。

　　那你去吧，不过要快点。我一边点头一边向卫生所跑去。

　　这是不是有点不合适，好象有点对不住王司令，不是宣誓时说，永远忠于毛主
席，永远听毛主席的话，怎么现在却给临场退缩！好象我错了，肯定是我错了，毛
主席哪能错呢！我这样做不是……我感觉脊梁骨一阵阵的发冷，感觉到一种无助与
失望。

　　我呆呆的的在操场坐了很久，心想，这似乎玩的太有点过了吧，虽然我对校长
的意见，可我只不过只想借此机会稍微的教训他一下而已，可没想到这真成了一场
浩劫，如果事情真的再这样发展下去，那我们国家还——肯定有人蒙蔽了毛主席，
这可怎么办啊——啊！我怎么想到这里了！这太危险了！完了！……真的完了！

　　等我再次进去后，成革命一脸的不悦。

　　这群臭老九骨头怎么越打越硬，真他妈的贱骨头！喂，红军，你怎么回事，怎
么这么晚才回来？！我没有回答，只是从桌子上拿起一根棒子，狠狠的朝一位老师
背部抽去。啊！他发出一声惨叫，而我的心忍不住的也狠狠的抽了一下。

　　石小林，你——！张老师突然扑了过来，死死的抱住了我，旁边的红卫兵扑了
过，想把他从我身上拉下来。

　　嘎——吱！我的衣服响了一下几个人狠狠的一拽，一只袖子竟被张老师拽了下
来。啪啪，响亮的耳光响了起来，我的心一阵阵的收缩，一阵阵的茫然。张老师红
肿着脸说：成润言，你个混蛋，我为有你这个学生感到耻辱！你不得好死！没想到
这句话真的在后面灵验了，包括我。

　　从那天晚上后，我就感觉到精神有点恍惚，随后几天，我没有起来，病了。不
知怎么的，总感觉浑身无力，烦躁不安。我的职务暂且让卫国代替，成革命劝我好
好的养病，但我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他对我已经有些不满意了。那几天批斗会越开
越大，越开越激烈，市批斗大会我逃脱了，在宿舍里难受的躺着。卫国刚回来，就
兴冲冲的对我讲道：红军，你可惜了没去，那别提有多壮观了，上万人喊着口号从
王司令面前走过——批斗哪些人？我插口问道。

　　市长，书记等等一批罪大恶极的走资派，对了，这听了你肯定高兴，他看着我，
笑嘻嘻的说，卓诗文他们一家都在被斗行列。高兴吧！哈哈。

　　我跟着笑笑，说：怎么，部队上的人都被斗了。

　　卫国神秘的一笑，说：这你就不知道，上头下令让部队“支左”，可有的人不
听，不仅不支持我们反而与我们作对，所以上头就把这些人全打成反革命！

　　我一听，觉得自己更加迷茫，头似乎痛的更厉害起来，便有气无力的说道：哎
——，我的头又痛了起来，不行，我得赶紧躺躺，卫国有事你就先忙吧！

　　卫国走后，我感觉自己已不能在这里呆下去了，决定回到乡下自己的家过上一
二年再说。我想了一下午，以“响应毛主席的号召，到农村去宣传文化大革命，去
发动文化大革命”为理由向成革命写了封辞职信，托卫国交给。然后就走了。

　　卫国当时的脸色很不明朗，说：红军，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说：咱们兄弟一场，我也不和你绕弯子了，反正我是不想再这样闹下去了。

　　卫国盯了我半天，说：那，你还回来吗？

　　我半天没说话，好久才回道：不知道。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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